“炼。”
一个清脆而冰冷的字眼，从她唇间吐出。
刹那间双剑剧烈震颤！
谷辰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引以为傲的天地极戾之气迅速地被吞噬。
而紫青双剑本身，在这个过程中，也是简单的尝了个味道，然后又吐还给了天地。
不好吃。
而一代妖尸没了戾气支撑，也是当场形神俱灭，都不需要后续再炼化了。
李英奇随即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而此时山谷中那些因为之前的战斗而伤势在身无法再战的众人，纷纷抬起头，望向了天上。
那里，还在继续着更加激烈、更加凶险的战斗。
不由得生出一种有心无力的无奈感，以及未能继续贡献更多力量的遗憾。
而对于那些还在天上地上各处激战的魔头们而言心情则是截然相反。
心惊胆战！
看着同伴一个个陨落、被擒、逃遁，看着周围的“氛围”越来越对自己不利，看着那些正道中人越打越疯狂越打越不要命……
他们心里也有遗憾。
遗憾于自己的命不好！遗憾于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遗憾于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到荆州的诡异变化！遗憾于为什么偏偏就碰上了那些不讲道理的“怪物”和“煞星”！
比如，那位在魔道中地位尊崇的轩辕法王。
他此刻正在荆山的某处险要之地，与一群正道高手激战正酣。
最开始，轩辕法王以为，对面那群人里最强的应该是白鹿书院的沈山长。
毕竟名气在外，是儒家大能，一身浩然正气磅礴精纯，对他们这种“非人”之力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可打着打着才发觉，那个一直在稍后方手里拿着古琴的师教授，才是最棘手的。
在“BGM”的环绕下，法王惊骇地发现自己几乎打不出任何强力的攻击。
不是被对方提前预判躲开，就是莫名其妙地打偏，要么就是威力大打折扣，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干扰扭曲。
而对面那些正道中人，却仿佛打了鸡血一样，招招暴击！
这种“敌衰我盛”的诡异感，让轩辕法王打得憋屈不已，心中对那个“师教授”的忌惮也达到了顶点。
但是，打到后半段才惊恐地发现，那几个一直在划水的敌人里竟然藏了个怪东西！
没错，就是燕赤霞。
每次都冲在最前面的剑修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竟然一直没有出手，而是正在疯狂地叠加着某种剑意！
如此也就罢了。
但其竟然站在了指挥的位置上。
每当轩辕法王心中刚刚升起某个念头，想要施展某种秘法，或是转移目标，或是突破某个方向时那个燕赤霞，就会发觉提醒。
每一次，都将他的攻势，牢牢地圈定在了荆山的这片区域之中，无法扩大战果，也无法抽身而退。
“好似能看出我的心意和破绽一般…”
“这份才能着实古怪！”
“莫非他也修成了长眉那般的天机之道？”
自然是因为大胡子剑客那双炯炯有神、此刻正隐隐闪烁着奇异白光的眼眸了。
若论及这个世界上，谁是最早知道许宣隐藏的“白莲”身份的……
必然是在郭北，亲眼见证过许宣为了在天谴之下逃生而暴露神魂本相的燕赤霞了。
当时的他正因为蜀山沦丧，同门罹难，而导致自身道心受创的状态。
偏偏那时候的许宣虽然来历不明但行事堂皇，加上是个天生的极其擅长言语蛊惑与心理操控的白莲头子。
结局，自然是被那套似是而非的歪理邪说与宏图大愿给糊弄过去了。
随后的三年时间中大家一起努力建设保安堂，重建新蜀山，可谓是志同道合。
就连茅道长都全身心地接纳了这份隐秘，成了“新太平道”的执旗者。
燕赤霞这位经常自我感动、心怀侠义也不会例外。
早早就在自己的脑海中观想起了那朵颜色浅淡、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白莲”。
也因此获得了诸多加持。
不仅是力量上的，更是在“灵觉”等更加玄妙的层面得了不少神异本事。
在这种视角之下，他能暂时超脱于寻常的物质层面，看到更加本质的东西。
对手心中即将升起的杀意与念头，能量流转的细微预兆与轨迹，天地元气的聚散与流向，甚至是某种模糊的关于“吉凶”、“成败”的直觉感应。
这种能力，对于战斗的加持不可谓不大。
完全就是在开挂啊！
此刻，燕赤霞站在战场的边缘，手按剑柄，眼中白光流转，静静地“看”着轩辕法王与沈山长、师教授等人的激战。
他在等待。
等待着身上的气势在荆州不断升华反哺的人道气运的加持下，一点点地蓄满。
他在寻找。
寻找着那个能够一剑定乾坤的最完美的时机。
“境界差距，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但只要量大到一定程度，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燕赤霞心中默念。
有了“白莲”的加持，他对于天地元气的掌控，对于自身剑意的凝练与引导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有了荆州人道气运的加持，能调动的“量”也远超自身境界所能达到的极限。
终于。
当轩辕法王被琴声所伤，心防再此露出短时间无法愈合的破绽时……
燕赤霞眼中的白光，骤然亮到了极致！
就是现在！
猛地踏前一步，身形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手中长剑发出清越的龙吟之声！
仰天长啸，声如惊雷，震动四野：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
“伏化天王，降定天一；”
“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
随着他的诵念，整个荆山的天地元气，都开始疯狂地朝着他汇聚而来。
风起云涌，雷声隐隐！
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然而，下一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并非是预想中的那种煌煌如日、凝练到极致的“一剑”。
“咻！咻！咻！咻！……”
无数道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骤然响起！
从虚空的褶皱中！从大地的裂缝中！从高天的云层中！
甚至从那些正在流转的元气、光影的间隙中……
无数柄闪烁着凛冽寒光、散发着斩妖除魔、破灭一切邪秽意志的“神剑”虚影如同雨后春笋，又似繁星坠落，疯狂地涌现、凝聚、飞出！
一柄，十柄，百柄，千柄，万柄……
转眼之间，整片天地，都被这无穷无尽的“神剑”虚影所填满！
呼啸着，旋转着，交织着，最终汇聚成一道横贯天地、充斥视野的、由纯粹剑意构成的巨大洪流！
这还是《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
不！
这分明是以‘大五行阴阳元磁宇宙星光灭绝神剑’的法门，御使的‘拔罪斩妖’！
以后者的“意”与“律”，作为驱动的核心与目标。以前者的“法”与“理”，作为展现的形式与载体。
剑气的载体不再局限于“剑”本身也不是寻常的元气凝形。
而是——万事万物！
虚空是剑！大地是剑！元气是剑！光影是剑！
在燕赤霞这倾尽所有堪称惊艳绝伦的一剑之后，整个战场的“氛围”，都被彻底点燃、推向了高潮！
其他那些本就在苦战或是被压制的魔头，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与战意，也随之崩溃了。
而正道一方，则是士气大振！
“杀！”
“除魔卫道，就在今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所有人都跟着就上了。
尤其是，在那位师教授又弹奏起充满了定鼎乾坤、激昂人心的“圣皇之曲”的加持下，众人的战力、勇气、配合，都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反观魔道，则是心神不宁，十成实力能发挥出七八成就不错了，而且还时不时会遇到各种“意外”。
一场最后的乱斗，就此爆发！
不断有魔头陨落，也不断有正道修士受伤甚至身死。
但整体的趋势，已经不可逆转。
最终……
轩辕法王，这位曾经威震一方的魔道巨擘不甘心地被当场锁住拿下！
数道闪烁着金光的特制锁链穿过了琵琶骨、丹田、四肢要穴，将他牢牢地捆缚在地。
而脑门上更是被镇了一块看起来古朴陈旧、却散发着煌煌天威与无上道韵的敕令。
《帝府天箓兜率真敕》！
竟然是蜀山正统弟子出身的燕赤霞，亲手放上去的。
也算是…灵活运用老祖宗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劫难之后的正法处刑，以阵法来磨灭对方的本源。
沈山长捋了捋胡须，看着地上被镇压得死死的轩辕法王，缓声说道。
这等老魔哪怕被擒，也不是那么容易彻底杀死的。需要以特殊的阵法，结合天时地利，慢慢地磨灭其不灭魔魂与本源，方能永绝后患。
不过，那是后话了。
忙完了这一切的燕赤霞再也支撑不住，捂着剧痛的胸口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金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刚才那一剑，抽干了几乎所有的力量，但……感受着依旧在跳动的心脏。
感受着不远处，那一股接一股曾经嚣张霸道此刻却迅速黯淡消失的魔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斩妖除魔后的畅快。是见证“正义”得以伸张的满足。更是对生命本身的珍惜与感动。
“哈哈哈…哈哈哈…”
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嘶哑，却充满了豪情与快意！
笑了一会停了下来，目光再次投向了洞庭湖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许兄当真是实诚君子。”
“你当年说的十胜十败竟然全部都实现了.....”
保安堂夜话之中被点名的十个魔头如今死的死，擒的擒，几乎被一扫而空。
“现在…”
“就看你的了！”
燕赤霞低声自语，眼中的光芒，愈发灼热。
外界的这些胜利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荆州乃至天下大势走向的…还是在那两仪微尘阵中最凶险的对决。
而就在这时…所有人包括瘫坐在地的燕赤霞，都隐约感应到了某种变化。
天地间的“势”，仿佛又微妙地偏转了一丝。
长眉一开始整出来的版本答案彻底破灭了。
看来真正的道消魔涨还是落在了那个男人的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