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个体量大到如此地步的‘小世界’哪里是仓促之间，心神还因震撼而略有分散的情况下能够轻易斩得开的？！
“轰——咔！！！”
通天剑柱与“真空家乡”虚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预想中一剑破万法斩开世界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无敌的剑道锋芒，尚未来得及完全绽放，便撞了个粉身碎骨。
紧接着，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连同其中蕴含的对灵魂与认知具有极强侵染性的度化之力，一股脑地，如同崩塌的山峰朝着长眉当头落下！
光影震动！
碰撞的中心，爆发出难以形容的混乱光华。
白色的信仰狂潮，乳白的破碎剑光，数种性质截然不同却都强大到极点的力量，在这一小片空间内乱成一团。
空间被撕裂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缝，又迅速被混乱的能量填满。
光线扭曲，声音湮灭，只剩下纯粹的能量咆哮与规则层面的哀鸣。
就连隔着百里云雾，正在与巴蛇周旋努力将其“推”离主战场的若虚也猛地心头一跳，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边传来的能量波动。
“不好！”
“师弟会不会出事？！”
担忧之情瞬间压倒了对巴蛇的牵制。
在他看来许宣纵然有奇遇、手段多，但根基与境界毕竟与长眉这等积年老怪有差距，如此硬碰硬，吃亏的可能性极大。
当即就要开启心在门外，准备回去助战。
反正以他的神通特性兼顾两边战场固然很有风险，消耗巨大，且可能给巴蛇可乘之机，但在这种关头，也不是不行！
小青则是拼上了性命去拦住若虚。
这一刻的青堂主将自己这漫长妖生所能调动的堪称巅峰的“情商”彻底展开，用尽了浑身解数。
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表情，甚至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许宣早有计划。
那长眉小儿看着凶狠，实则已是秋后蚂蚱，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咱们当务之急是看住这条巴蛇，别让它趁乱跑了或者溜过去添乱，那才是帮了大忙。
之后就是什么大局观，什么相信，什么得道失道之类的话语轮番上场。
从理性分析到感情牌，从担保发誓到眼神暗示，甚至不惜动用权柄做出微小却明确的姿态，才总算拖住了这位心急如焚道行高深的真圣僧。
不然真让这位回去，指不定他‘降’的哪个妖，‘伏’的哪个魔呢！
想小青三年前还是个“人”字都写不好的小妖怪，如今也是能睁眼说瞎话的水中君王了，也是进步明显啊。
另一边，主战场的中心，那毁灭性能量逐渐散去，长眉确实是不好受。
巨大力道直接砸碎了周身的剑气护盾、残存的法宝灵光、以及临时凝聚的所有防御手段。
天机演算之能，也被真空家乡撞击时裹挟的海量而混乱的信仰信息与众生杂念洪流，瞬间搅乱，彻底失去了作用。
失去了所有凭依，直直坠落，再次砸入了下方依旧波涛汹涌的洞庭湖中，溅起高高的水花。
整个人朝着“死亡”的深渊，大踏步前进，速度快得让人心惊。
长眉于水中勉力内视，评估自身，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伤势已然恶化到了一个临界点，生机流逝严重，法力近乎干涸，道体濒临崩溃。若用许宣那套“刻度”来衡量，此刻的他已经有了九成死的程度，和此刻凶性勃发的许宣几乎一般无二。
终究是吃了喜欢掌控一切的亏啊……
而完成了砸人这份使命的真空家乡虚影，似乎也耗尽了被许宣临时显化的力量，庞大的白色世界虚影猛地一颤，光芒急速黯淡，然后再度被一股无形的惯性所牵引，弹回了那未知的空间维度之中隐遁起来。
作为召唤者的许宣感觉到自己与“真空家乡”之间的那种微弱联系又变得极其模糊，短时间内再难将其召唤出来进行第二次如此规模的冲击了。
很明显，圣母的权柄，还有一部分流落在外，或者被某种规则限制着，那个名义上的“白莲教主”也依旧掌握着部分核心权柄。
战后需要去找寻安排一下了....
冰冷的湖水深处，长眉猛地一震身躯。
将附着在道体神魂上的那些混杂的血污、破碎的道则残渣、以及信仰侵蚀气息，尽数震开。
做完这简单的动作，他依开始估算自己还剩下什么。
法力，肉身，神魂，法宝，底牌，信息....
“很好。”
蜡黄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冷静到极致的“笑容”。
“并没有死。”
“也没有输。”
“而且……还得知了敌人的跟脚。”
“信息越多，对自己越是有利。”
哪怕是在绝境中，多了解对手一分，便多一分应对的可能，多一丝寻找破绽的机会。
能够在遭受如此反复重创惨烈境地后，迅速冷静下来，清点剩余，转换心态，并重新燃起斗志……
这份道心，当真是可怖可畏！
好似丝毫没有动摇的样子，那双燃烧道火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因“白莲圣母”真相带来的震撼波澜也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剩下“斩”的纯粹意念。
手腕一翻，那面昊天镜被径直“抽出”。
掌中光华急剧闪烁，化为了一柄样式古朴通体流淌着乳白与淡金光晕，剑身仿佛由无数细微镜面构成的奇异长剑！
“破！”
一声低喝，手持“昊天剑”身形猛地一纵！
破开了厚重冰冷的湖水，破开了混乱的能量余波与尚未散尽的水雾，甚至隐隐破开了一丝空间的阻隔，以一种一往无前舍弃了所有防御与后路的姿态，再度杀回了杀回了许宣的面前！
剑光如练，直指前方！
这份在绝境中爆发唯余手中剑与心中杀的凶性，才是剑修的本意！
长眉正在从“掌教”、“谋士”等多重身份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回归到那个最初问道于天的本质。
“来得好！”
许宣于空中长身而立，面对这绝杀一剑，不闪不避，傩面下的眼眸同样燃起炽热的战意。
双臂一震，周身玉髓之光流转，刚刚恢复些许的气血轰然奔腾，竟直接挥起一双铁拳不借助任何法宝神通，就那么硬生生地朝着剑光轰了过去。
“铛——！！！”
拳剑相交，竟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湖水被狂暴的劲力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然而，战斗的进程，却没有因为“反派”的意志爆发而出现预想中的“转折”。
长眉那超越常规积累了数百年、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的战斗经验，他那在剑道一途上早已达到人间巅峰、堪称碾压级别的精妙剑术……
“砰砰砰！铛铛铛——！”
湖上，两道身影以快打快，以硬碰硬！
漫天剑影，每一道剑意都妙到毫巅，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甚至还在逐渐朝着赤红转变，竟然是在模仿业火的举火燎原之态，很明显实在针对白莲法的剑招。
而且攻七守三，还留有必杀应对类似真空家乡砸脸这样不讲道理的招式。
然而，许宣竟然就靠着一双铁拳与他战了个平手！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拳势越发流畅，应对越发从容，仿佛在战斗中飞速“学习”和“适应”着长眉的剑路，还在不断的变强！
从一开始的勉强招架、平分秋色，到后来渐渐能抓住剑意转换间的细微空隙进行反击，拳劲愈发沉重，招式也带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灵性，开始朝着上风走去。
“不是什么奇招怪招……”
长眉越打越是心惊。
许宣的拳法真的是纯粹的交锋技巧、速度、力量、拳意、反应上的平手乃至超越！
金刚力，净土，五明王，八步天龙，五行轮转，甚至还有越女剑都融在了其中。
拳脚之中好似承载着整个荆州的山川之重，江河之势！
这太不合理了！
就好像对方在一瞬间凭空多出了百年甚至更久的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
而且那种对战斗节奏的把握，对机会的捕捉，对自身力量极限的运用，乃至在激烈对抗中依旧能保持的近乎野兽般的战斗直觉……
仿佛其战斗天赋上的“才华”，都在这一刻满溢了出来。
这简直颠覆了长眉对许宣的认知。
料敌于先？斗战圣法？天生神力？
都不是！
许宣或许在战术布局战略谋划上是天才，甚至可以说是妖孽。但在纯正的狭义的“战斗天赋”上—远不及长眉以及李英奇那种天生为战而生的“天赋怪”。
所以这是……飞龙在天！
时来天地皆同力！
当荆州人道气运被飞龙在天点燃，当“龙凤呈祥”的格局初步达成，整个荆州大地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许宣的主场。
在这种加持下，只要身在荆州范围内就会得到支持。
他的感知会变得更加敏锐，近乎天人感应；他的力量会得到大地山川的隐约加持；他的战斗直觉会被人道意志中蕴含的无数代先民在生存搏杀中积累的“集体战斗经验”所补充提升；甚至，他的存在本身，会被短暂地赋予某种象征意义、
成为了九分之一的——人族战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