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因为金丹的药性让其身躯得到了极大的补益,从一个小黑变成了健康的小黑。
这丹....也是假的?
心中刚有这种念头,就感觉一阵阴冷从体内传来,然后心口传来一种非常可怕的剧痛。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心脏之中即将破壳而出,那种生命的悸动让人求生的本能感到畏惧。
一下,只是一下就把贾南风镇住了。
同时想到之前数年时间,朝中大臣几乎都服食过金丹,顿时心生绝望。
“老东西!!!”
“堂堂天子,尽搞些鬼域伎俩!”
虽然大家都是玩阴谋诡计的,但贾南风自觉她的恶毒手段比蛊毒还是要高尚几分的,要体面一些的,要大气一点的。
可惜这种反派之中的鄙视链对于皇帝来说根本无所谓。
这个国家终究是司马氏的。皇帝终究是那个最大的。
只要晋帝一日不死,他的意志就拥有理论上无可辩驳的合法性与威慑力。
恐惧、药力、对皇权本能的敬畏……多重压力之下贾南风选择了暂时的臣服。
“先按他说的做,活下去才有机会。”
虽然不明白皇帝的最终目的,但.....
“说不得还有火中取栗的机会!”
死灰般的眼眸重新燃起一丝极其细微却危险的光芒。
这丝期盼支撑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寝宫的书案前,案上笔墨纸砚俱全,一如往日她在这里批阅代劳的奏章时一样。
定了定神,开始落笔。
一封,两封,三封……一共写了六封信。
收信人分别是:赵王、齐王、长沙王、成都王、河间王、东海王。
这六位王爷,要么封地富庶、兵马强盛,要么辈分高、在宗室中颇有影响力,要么就是素来野心勃勃、不甘寂寞之辈。
确实是“勤王”的上佳人选。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先是痛陈皇帝病重昏迷,奸佞趁机作乱,掌控宫禁,隔绝内外,欺凌寡母,图谋不轨,社稷危如累卵。
然后恳请诸位王爷念及同宗之谊、社稷之重,速速起兵,入京勤王,清君侧,诛国贼,以安天下。
当然最关键的是最后的暗示。
或明或暗地提及如今洛阳空虚,楚王、汝南王兵马不多且不得人心,皇帝病重,谁若能率先拨乱反正,那么“神器”归属或未可知……
类似先入洛阳者为什么的潜台词,几乎贯穿了每一封信的末尾。
当六封信全部写完,整齐地摆放在书案上时,贾南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恍惚之中。
以她的政治素养,对朝局、对人心、对兵事的了解,自然能清晰地预见到,这六封信一旦送到那六位王爷手中,将会引发怎样的滔天巨浪。
会乱。
大乱。
无法想象、无法控制、席卷一切的大乱。
两王相争,已是动摇国本。
六王并起,那就是八王之乱!
这个预感非常正确,因为原版八王之乱好歹也分了两个阶段,总共一十六年,甚至中间贾后把持朝政后还撑了一段时间的海内晏然,安定局面。
可眼下皇帝却是要求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煽动八王。
八位手握重兵的司马氏亲王,带着他们的军队、幕僚、野心与仇恨汇聚到洛阳,汇聚到中原。
在几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展开最不计后果的大乱斗!
没有缓冲,没有阶段,没有喘息。只有最直接、最惨烈的碰撞与消耗。
这哪里是还是‘八王之乱’,这分明是九州倾覆之局!
那将是怎样一副景象?
洛阳城会被踏平多少次?
中原大地会燃起多少烽火?
多少城池会化为焦土?
多少百姓会流离失所、死于非命?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又有几人能在这场风暴中保全?
司马氏的江山,还能剩下几分?
“大晋……要乱的不成样子了。”
贾南风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尸山血海、千里无鸡鸣的末日景象。
很可能,这一场人为的灾难根本不会有真正的胜利者诞生。
想到这里握着印章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一旦落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一丝扭曲的疯狂。
既然已无法置身事外……那就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些吧!
“啪!”
“来人。”
一名绝对心腹的宦官悄无声息地出现。
“将这六封信,以最稳当的方式,送到六位王爷手中。”
贾南风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立刻灌入,让她因丹药而燥热的身体微微一颤。
望向内城之外,洛阳城那灯火辉煌笙歌达旦的方向眼神复杂。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一种混合了恐惧、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即将到来的毁灭的诡异期待情绪,将她彻底淹没。
皇后的影子也开始扭曲,好似是一条长长的,弯弯曲曲的蛇形。
很显然,人心变态到非人地步的不止皇帝一个,这些上位者几乎都是禽兽一般的本相。
非常时刻行非常手段,接下来她拿出一个信物,让人去请九宫道的贤人入宫来祝自己一臂之力。
之前说过,贾家是白莲教的大客户,那么之前和大智法王有过一些业务往来也很正常。
只是现在白莲教在洛阳的势力大部分都被大乘法王接手了,继而回归了圣父的手中。
所以这一请啊....
而此时此刻,贾府之内的庆功宴,气氛已然从最初的热烈和谐变得有些剑拔弩张了。
楚王司与汝南王之间的矛盾,开始浮上水面,并且迅速升温。
汝南王自觉年长,辈分高,在此次勤王中老成持重、统筹大局,而且身边还带着一个虽然不怎么顶用但好歹是个王爷的梁王当小弟,再加上贾家之前似乎也对他有所承诺,自觉已经占据了大半个身位,是未来主政的不二人选。
言谈举止间,不免带上了几分领袖的架势,对楚王这个年轻后辈说话也开始不那么客气,甚至隐隐有教诲之意。
楚王年轻气盛,自认在此次事件中首倡义兵、率先入京、功劳最大,而且他也得到了贾家的许诺,哪里肯在汝南王面前低头?
见汝南王摆出这副姿态,当即反唇相讥,言语间毫不相让,甚至开始翻起旧账。
这个时代的大晋,门阀风气本就奔放,甚至有些名士以行为怪诞言语尖刻为荣。
而在权力斗争的最前线,这些手握重兵的王爷们更是将体面二字抛到了九霄云外,说起话来更是毫无顾忌,怎么难听怎么来,怎么戳心窝子怎么讲。
一时间,宴席之上,不再是互相吹捧的忠臣贤臣,而是变成了两位王爷互曝黑料的骂战现场。
下方那些前来赴宴的各部官员、世家代表哪里还敢开口劝和?
一个个低头饮酒,或者与身旁之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用目光传递着各种复杂的信息:
混杂在人群中的许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看着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看来问题不在这里。
这两个货虽然身份和实力不错,但不像是能搞出这种节奏的人,甚至还不如梁王更有意思。
不过这场晚宴倒也不算是白来,许宣已经用排除法锁定了目标。
不在宫外,那就是宫内。
皇帝,贾南风,普渡慈航....会是谁呢?
散场之后,许宣还在琢磨呢,却是从刚刚收编的白莲教那里接到了一个大业务。
“三天之后,皇宫...”
这也是上天给予的助力啊,看来事情越发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