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守在门口的家丁,又灵活地侧身试图阻拦的婆子,脚步不停直接撞开了闻讯从厢房出来的粗使仆妇,在其惊呼声中又让过了从侧面扑上来想抱住她的另一个嬷嬷……
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推开挡路的三四五六个人,裙裾飞扬,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小楼。
来到前院目光一扫,便看到那引人注目的身影。
一身月白僧衣纤尘不染,身形颀长挺拔,侧脸线条清隽,眉目疏淡,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隔绝尘嚣的静谧光晕。
仅仅是站在那里观鱼,便让这精心布置的庭院莫名多了几分出尘的意味。
正是若虚。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另一个人影正毫无形象地蹲着,仿佛只是个偶然路过的路人甲,不是许宣又是谁?
“许师!你怎么能……”
“嘘——!”
“哦...”
两人一起蹲在这里当看客。
此时祝夫人走到池边,目光落在和尚身上,表面上似乎很是平静,实则若是心念可以杀人的话,这秃驴身上已经千八百个洞了。
和尚倒是假装平和,还试图说点什么来点醒对方。
“这个池里的鱼,我看你应该放生。”
祝夫人:哎呦?上门来教训我?!
“放他们出去,外面环境适应不了,会死的。”
“此池虽小,却可遮风避雨,衣食丰足,更无性命之忧。为人父母者,但求子女平安顺遂,一世安稳,有何不对?”
两人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鱼儿的生活习性,只是言语之中的交锋也越来越激烈。
当若虚说出‘本不该有池’这句话得时候,精准地刺中了祝夫人心中最伤心的地方。
刹那间,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委屈怨怼还有痛楚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理智与矜持。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响起。
祝夫人出手比闪电还快,就算是能瞬间跨越千万里的绝世高手也没躲开。
若虚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与苦涩。
远远蹲在树下的祝英台连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老辈子的恩怨情仇,就是这么得劲!
许宣看到这一幕则是露出了微笑。
他看得分明,这一巴掌与其说是祝夫人对他的愤怒,不如说是对当年某种辜负的终极宣泄。
打出来了,有些结,或许才能解开。
果然,挨了这一下之后若虚身上那股仿佛永远萦绕的与尘世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出尘之气,松动了一丝。
许宣撺掇此事,固然是为了成全梁山伯与祝英台这对小儿女,但也未尝没有借此机会推若虚一把的深意。
他这位师兄天纵奇才,修为早已臻至不可思议之境,更是有心在门外这种神奇的境界。
固然玄妙高深,但到底是存在了这么一座门,所以永远无法领悟终极“空”性。
所以借梁祝之事,引动这段陈年旧怨,让师兄直面这最直接的情感冲击,或许是一场比闭关千年更有用的炼心之举。
若能借此勘破最后一重关隘,那才是真正的大造化。
这一次许某人就是奔着一箭双雕来的。
一巴掌之后,庭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池中锦鲤无知无觉地甩尾,荡开圈圈涟漪。
祝英台可是急坏了,许师找来的救兵不行啊,若虚师傅明显和我娘有怨无情。
“放心,还有我呢。”
接下来池边的谈话,声音低了下去,谈话的时间不长,反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与释然……
许宣知道自己这个“幕后黑手”兼“观众”,该登场了。
拍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标准笑容,颠颠儿地小跑了过去。
没敢在此时表明自己的和尚身份,而是拿出了崇绮的身份。
“原来是许探花。”
祝夫人面上礼数周全,侧身虚引。
“许师与大师远道而来,寒舍蓬荜生辉,还请上座。”
三人移步正厅。
厅中闻讯赶来的祝老爷也已等候,脸上惊疑不定,目光在若虚、许宣以及自家夫人之间逡巡,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种场合一般人或许会拘谨,但某人不会,甚至可以说这场合正适合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