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方的原因还是在那条蜈蚣精身上。
普渡慈航在许宣和小青的评判标准里,简直垃圾得令人发指。
夺取人道气运化龙听上去野心勃勃,像是能搞出点大动静的样子。
结果磨磨唧唧几十年,窝在朝堂里玩些装神弄鬼、陷害忠良的把戏,到现在连个大活都没憋出来,更别提化龙了。
就这效率,这手段,对比仅用三年时间就打遍九州,搞出无数惊天大事的正义组合可差的太远了。
“业余,太业余了。”
不过话说回来,普渡慈航的能力不行但运气不错,也算是熬走了不少顶级的大佬和阴谋家活到了最后。
只要能撑过正义组合这一劫,化龙真的是手拿把掐了。
许宣和小青一边交流情报,一边北上,倒也没有真的快马加鞭。
刚从塔镇白蛇的大事件中缓过一口气,一个体内还残留着强行承载长江黄河浩瀚水脉带来的沉重负荷;另一个神魂与肉身的暗伤都需要时间温养。
而且洛阳那里看样子蜈蚣精还要磨蹭一会,不如顺道处理了一些收尾工作。
第一站,便是蚩尤血穴遗址。
昔日凶名赫赫的魔窟,如今已是一片被强大力量反复犁过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深不见底坑洞的废墟。
然而,在废墟最深处,空间结构依旧残留着一丝极不稳定的扭曲感。
一道黯淡的血色裂隙散发着与人间界格格不入的异界气息。
“魔界入侵的痕迹很重,但后力不足,不知是否暗藏阴谋。”
新蜀山的弟子们早已将此处异常上报,许宣也一直记在心里,只是之前被太多的事情牵扯了精力,无暇他顾。
如今腾出手来,这潜在的隐患自然要优先排查。
一人一蛇皆是无法无天之辈,想当年实力低微时就敢在各方势力间反复横跳。如今实力水涨船高,行事更是少了许多顾忌。
“来都来了。”
许宣抬手,指尖佛魔二气纠缠,对着那道空间裂隙的薄弱处,轻轻一划。
“嗤啦!”
裂隙被暴力撕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稳定缺口。对面充满了混乱、杀戮、堕落意念的魔气弥漫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腾起护体灵光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预想中对面应该是魔气纵横、妖魔林立、杀机四伏的魔界前哨站,甚至是早已严阵以待的魔界大军。
甚至已经做好了很多特殊的准备,然而想象中的恐怖危机一概没有。
入目所见,并非广袤无垠、血月当空、岩浆横流的经典魔界景象。
这里的天空是低矮的,空间是逼仄的,大约只有一个小型洞天福地大小,充满了衰败死寂的味道。
狭小的碎片中看不到成建制的魔军,甚至连像样的魔物都寥寥无几。
只有几十个形态各异,气息奄奄、伤痕累累、甚至肢体残缺的“魔头”,或躺或坐,散布在各处,一片末日余烬般的惨淡景象。
原来,当年那场席卷三界的未知大劫中,天界和神仙佛陀最先被波及。
须弥山崩了,九重天只剩下残破的一重,而与正面对立却又依托于大世界存在的魔界同样未能幸免于难。
道门的五帝大魔直接被劫难抹去,填了虚无;魔界象征之一的雷城也化为了混沌。
浩瀚魔界分崩离析,绝大部分湮灭,只剩下眼前残破不堪的碎片依附于人间界边缘。
为了延续,也为了寻找新的资粮,碎片中的幸存魔头们选中了人间魔道气息最浓也最可能被蛊惑的“幽泉老魔”作为代理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加以“培养”和“武装”,再以其为跳板,逐步侵蚀人间。
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代理人看起来也很有潜力。
可谁能想到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就被长眉盯上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许宣结束了搜魂法术,脸上那点期待迅速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甚至带上了几分嫌弃。
还以为能挖出点什么上古魔道秘辛、宝藏……
结果就这?
一群被大劫打残了的倒霉蛋,病急乱投医找了个不靠谱的代理人打算入侵人间,却被人间修士顺手给一锅端了……纯属难魔自救,还是水平极低的那种。
无趣,真是无趣。
小青在一旁抱臂而立,闻言也是兴趣缺缺。
不过,秉承着“贼不走空”、“来都来了”以及“蚊子腿也是肉”的优良传统,许宣还是决定发一点善心。
“唉,看在你们这么惨的份上。”
“本座决定,送你们一场天大的造化!”
“自愿皈依我佛,入我净土,洗刷魔性,重获新生,从此脱离苦海,得享极乐……如何?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以及魔头们眼中混杂着恐惧、愤怒、屈辱和茫然的复杂情绪。
皈依?佛?净土?
这小小人类在说什么疯话?!
“哦?不愿意?”
许宣笑容不变,只是周身那原本收敛的佛魔金身虚影缓缓浮现,左手捏了个佛印,金光中透着悲悯,右手却魔气森然,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慑。
接下来的过程,简单、粗暴、且高效。
威逼、利诱、再加上一点点必要的“物理说服”,最终,在自愿原则下,这片魔界碎片中残存的十类魔以及各种大小魔头总计百十来号,全部自愿放弃了魔道身份,被许宣以特殊法门接引,投入了净土之中。
一入净土,自有接引佛光笼罩,很快这些曾经的魔头们的狰狞外表在金光中变得或庄严肃穆,化作一尊尊形态各异但都透着诡异佛性的“罗汉”、“金刚”、“珈蓝”虚影。
最近消耗颇大,正好补补兵员。
处理完了人力资源,许宣的目光投向了这片残破的魔界碎片本身。
也别浪费了,一起打包带走吧。
正好厄土也在之前几场大战里被打崩了不少。
直接催动神通,庞大而诡异的吸力传来,残破的魔界碎片边缘开始模糊虚化,不可抗拒地陷入了净土背面,为正义事业添砖加瓦。
吃干抹净的两人回到人间也是颇为唏嘘,之前还当天界崩塌是个可怕的背景故事,想不到这个时候就看到了这件事的余波带来的可怕影响。
“小青,为了能在这世道里活下去,我们可能……要更加不择手段才行。”
成语十级的小青闻言,碧眸瞬间瞪得溜圆,写满了震惊和一丝“你认真的吗”的荒谬感。
还要更加不择手段?!
那得残忍到什么程度?
唏嘘和励志过后,两人并未多做停留,继续北上。
下一站,是位于中原腹地的巢湖。
要去巡视那个被镇压在巢湖深处的桀兽。
这玩意儿的来历颇为诡异,乃是暴君的怨气与人间负面气运而生,平时沉睡,一旦人道气运出现崩塌,它便会随之苏醒壮大,出世作乱,掀起无边灾劫。
某种意义上,既是人道内部恶性循环的产物与体现,也可以视作人间崩塌的前兆警钟之一。
当许宣和小青悄然抵达巢湖深处,看到那头被无数粗大锁链虚影和黯淡符文束缚着的庞然大物时,脸色都沉了下来。
比起上一次探查这头桀兽的气息,强盛了不止一筹,身躯也比之前庞大了近三分之一。
“看来,大晋的气运,真的快到山穷水尽、土崩瓦解的地步了。”
所以许宣单方面决定到了关键时候就把这东西提前扔到长江或者淮水之中,来一场实力不对等的匹配战斗,就算是不死之身也绝不会好受。
计议已定,两人没有惊动沉睡的桀兽,而是在现有的封印外围又悄无声息地布置下了一些新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做完这一切,才离开了湖底绝地。
随后调转方向去了隔壁长江。
江畔一处僻静的回水湾,只见一位头生峥嵘短角、面容威严中带着岁月沧桑感的中年男子,正独自坐在一块被江水冲刷得光滑的巨石上,望着滔滔东逝的江水,眼神平静,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与早年那动辄兴风作浪、霸气外露的形象相比,此时的龙君,内敛了太多,甚至显得有些……“平易近人”。
“龙君,别来无恙?”
许宣多上道啊。
也不卖关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留影珠。
虽然关键部分有所保留,但足以让龙君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
“引动长江黄河之水,原来是为了做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条白蛇出身黎山,正统的不能再正统的道门星君,根脚清贵,道行深厚,性子虽说清冷了些,但也算持身以正。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也会道心破碎,堕入魔道,闹出这般动静……”
捋了捋龙须,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能让她这种级别的存在彻底失控,其中缘由,肯定很残忍啊。”
嘴里说着“残忍”,老龙的心情却明显很好。
乐子龙看到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乐子,能不开怀么?
然而,让龙君有点意外的是许宣这厮这次居然没有顺着递出的话头给祂讲一讲道心破碎背后的故事。
难不成和这个家伙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