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九州大地的主体,以及与之紧密相连的一部分阴间。
然后在这些保留的基础上,重造一个健康的小型三界。
这个小型三界,体量将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左右,但它会更紧凑,更稳固,更容易维护。
这个计划有些疯狂。
但又值得赌一场。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整个三界都会在虚无的侵蚀下彻底毁灭,什么都不剩下。
当这个信息毫无阻碍地传递出来时,那几个还站着的人,都气得想砍死许宣。
尤其是不情不愿地来看看黄天道怎么管理天下的于公,握剑的手都在抖。
但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知道这事也不能全怪那个混账。
儒家提前知道了,大概率是会起到反作用的,佛门道门也是同样会阻止这个计划,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反对的,尽管大家也拿不出什么好的方案。
“许宣有病,你们保安堂的人也他么有病。”
“有病,有病,有病....”
于公骂骂咧咧的松开了剑柄,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黄天。
身上散发出狂暴的浩然正气,这是他一生坚守的道义,是对这个世界的热爱和责任。
既然事已至此,就去为新生的天地增添一点属于仁义的光辉吧。
太史教授也放下了手中的笔,本想为许宣这个传奇的人物写一篇完整的传记,但现在看来是完不成了。
也走上了黄天。
要去为这方新的规则里,增添一些历史的厚重。
其他的强者看到于公和太史教授的行动,也纷纷有样学样。
用自己的方式,为这片新生的天地不断地补强。
那些融入其中的力量和意志,就像是疫苗一般,增强了这片天地的免疫力,让它能够更好地抵御外界的侵袭。
阳间如此惨烈,阴间的情况也是同样。
因为在计划中这里的大部分区域都是要被切除的。
沉积了千百年的负面情绪只会成为新世界的包袱,既然是包袱,舍弃起来也就更加大胆。
那些佛道高人们,在冲入阴间后的第三天就发现了不对劲。
白莲圣母几乎没有多少力量。
像是一团虚幻的泡影,空有其表,内里却空空如也。
所有的威胁,所有的压迫感,全靠那出神入化的蛊惑之力来戏弄他们,挑拨他们,互相猜疑,消耗着时间。
当终于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白莲圣母最后的印记开始消散,但她最后的眼神是有些怜悯的。
你们只当我是天下第一的邪魔,却不知我那老乡才是真的魔中之魔,圣中之圣。
我说混沌之中诞生白莲是教义里面吹牛逼,他说混沌之中诞生白莲是真的这么干的。
幸好...幸好我已经没了。
白莲圣母的记忆带着喜悦的清晰消散了。
道人高僧们完全不能共情,他们预感到了大恐怖的来袭,所以拼命的想要回归人间。
只是阴阳通道被完全锁住了。
一直任由进出的鬼门关强势雄起,从规则层面挡住了归途。
同时阴间的大地开始大片大片地跌入虚空,开满白色莲花的土地连同上面的建筑、鬼魂一起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末日的气息,直接让神魂停摆。
死亡,即将到来。
“这……这是个陷阱!!!”
一位老道士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诛杀魔头的,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算计的人。
“不是陷阱。”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平静而从容,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而是我们一起守卫人间的时候到了。”
许宣踩着白莲,走来了。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僧袍,周身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白色光芒。
大家直接麻了。
你不是净土宗三百年一遇的绝世天才吗?!
怎么一身白光?!
怎么还是如此精纯的白光?!
白莲教主都不如你啊!!!
你们净土宗……你们净土宗……高人们骂人也是很脏的。
即便是处于随时会身死道消的时候,大家都想先火并一场算球。
有人已经握紧了法宝,有人已经开始念咒,有人甚至已经将剑气对准了许宣的咽喉。
许宣却是不惧。
根本不管那些杀气腾腾的眼神,只是从容地站在那里,从容地开口,从容地阐述了一个事实:
“这个世界,要毁灭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界已经崩塌,阴间正在碎裂,人间的外海也在被虚无吞噬。如果不采取措施,最多几天整个三界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重建三界。”
新生的黄天孱弱,需要超越人间的强者来遮风挡雨。
阴间也是同理。
真空家乡已经展开了数个入口,从鬼门关,黄泉路,十座阎王殿,十八层地狱,一直贯穿到了六道轮回都是节点,对应着不同的职责和使命。
这些都是必须要保存下来紧紧依附到人间的精华。
三界的构成变成了以人间为主,新生的黄天和瘦身的阴间为辅的一种特殊结构。
“让我们一起同心协力,拯救三界吧。”
许宣的声音平静而从容,伸手指向虚空之中那片白色的世界,仿佛在安排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法会。
正好大家也都是带着压箱底的宝物来的,可以说是“巧逢其会”。
正好你们在人间的道场的灵脉都被一些热心人给联通到了新黄天之中,就算侥幸回到人间也是无家可归。
当然这些内容就没有说出来了,免得大家有些脆弱的道心佛心走火入魔。
可就算是没说人间的情况,现场的氛围也逐渐走向危险的边缘。
众人心知此事为真。
但情绪……真的转不过来啊。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眼中喷火,有人低声咒骂,其实世界毁灭就毁灭吧,还是先干死这个邪魔才能……
许宣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是再给他十年时间,他可以让这些人开开心心的过来配合。
要是再给他五年时间,他可以让这些人经历磨难之后同赴阴间戮力同心。
哪怕再给一年时间,场面也不会如此生硬,搞的自己非要弄些坑蒙拐骗的手段才行。
就连刚刚的演讲都没啥好说的,还特别干,一点不符合自己的审美。
但...留给大家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看来还是得用些非常规手段才行了,许宣大魔王正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如同实质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修为最高的老道士老和尚都感到一阵心悸,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有的甚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道星光洪流从正在毁灭的阴间之外,直接打穿了虚无,冲了进来。
星光之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脚踩着一座七层宝塔,缓缓降落。
宝塔,正是雷峰塔。
白色的身影,正是白素贞。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在风中飘动,周身环绕着璀璨的星光和淡淡的魔气。
眼神冰冷而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同刀锋一般,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寒意。
“谁敢伤许宣?!”
惊雷在阴间的废墟中炸响。
那些原本还想着要先干死许宣再说的正道高人们此刻全部僵住了。
白蛇帝君怎么强成这个样子,那不朽的金性是....金仙果位?!
于是刚刚还在摩拳擦掌的高人们,瞬间就犹豫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颗大毕钵罗树从阴间之外探了进来,纯正的佛光让众人很是矛盾,别又是一个白莲圣父的帮手吧。
结果进来的是开着降龙之相的庆有。
禅宗和尚们顿时得瑟了起来,迦叶尊者来了,我们还怕你一个白蛇帝君?
想来以佛陀的智慧,足以带领大家走过末日的劫难。
其他被诓到这里的正道群雄也是松了一口气,相较于许宣,还是佛门的传法尊者更加靠谱。
谁知道庆有对着许宣行了一礼,然后站在了圣父身后,这......
祖师,您...不是...您....哎,卧艹了.....
禅宗和尚是真想破口戒,甚至想入魔算了,不然这场景真的让人心碎。
庆有则是一身轻松,天界崩塌,天命也没了,迦叶的执念也死了。
他此刻就是继承了对方全部修为的金山寺小和尚,这个时候当然是抱紧方丈的大腿。
现在局面非常清晰。
事实摆在这里,两尊“真理”也站在了许宣那边,大家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放弃了自暴自弃的想法,搁置争议,听从白莲妖男的指挥开始拯救世界。
至于秋后算账……能活下来再说吧。
偏偏此时若虚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看透了世事之后的平静。
原本从容的白莲大魔王,突然不从容了,眼神有些闪躲。
他坑了那么多人,有正道高僧、道门真人、世家权贵、关外神灵、白莲教主、甚至包括整个大晋的朝廷,眼睛都不眨一下,心中毫无波澜。
但面对若虚,真的会心虚。
虽然这一次拯救计划师兄是知道的,也配合了,但白莲之事到底是....
若虚开口了,声音很温和。
“师弟,你果然是有天生佛性的人。”
许宣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若虚抬手制止了。
“但下回不要这样了。”
“师兄我啊,刚刚真的很想和你论论道啊....”
说完,也不等许宣回答便转过身大步走向了那白光笼罩的世界。
那里是鬼门关,也是面对虚无的最前线。
其他人见到这个情况,也是叹气,真要论起来,这法海还真是一个有大慈悲的圣僧,反倒是显得他们没有气度了。
于是也纷纷走进了真空家乡的各个节点。
许宣:....师兄你人这么好,衬得我有那么一点点不是人了。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带着白素贞直接坐镇到了六道轮回的位置。
巨大的轮盘在身后缓缓转动,散发出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所有人,都到位了。
他们一起看着天界之外的虚无,也看到了新生的黄天正在疯狂地成长,越来越厚实,越来越坚固。
还看到了,阴间正在大片大片地剥落,坠入虚无之中被吞噬殆尽。
那些鬼王们拼了命地想要得到真空家乡的庇护,但许宣是个狠心的,只有进到厄土当他座下罗汉才有资格成为新世界的一份子。
结果当了厄土罗汉,转头就被拉出来到了最外围挡风挡雨,它们还是赌错了人性。
所以当真正的冲击开始之后,鬼王们作为第一梯队一个接一个的回归了混沌。
随后才是“自己人们”来面对难以想象的压力。
每一次冲击带来的不止是法力和法体的压力,还有对于道心的侵蚀。
虚无之中蕴含着一种诡异的力量,能够放大内心的恐惧和疑虑,让人不由自主地怀疑自己,怀疑一切。
有人开始颤抖,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喃喃自语,有人甚至想要放弃,想要直接跳入那虚无之中一了百了。
新的三界好似被扔到了混沌的炼丹炉中,不断地被虚无锻打。
杂质被排出,缝隙被填满,整个结构变得越来越浑源一体,如同一颗被精心炼制的人体大丹,许宣好像是成功了。
但又失败了。
体量缩减了太多的新三界已经无法继续锚定在当前的位置,被毁灭的力量冲入了混沌的浊流,看不清前后左右,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随波逐流。
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会漂向何方。
他们只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因为,身后是九州。
一天一夜之后,人间的凡人们都醒了。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彼此,脸上写满了茫然。
没有人记得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倒。
那些关于灭世灾难的记忆,那些关于黄天和虚无的记忆,都被无形的力量从脑海中抹去了。
他们只知道,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在黄天道的指引下,土地改革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被世家大族垄断了千百年的土地,被分给了无地和少地的农民,人们在自己的土地上耕种,收获,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喜悦。
生产力的进步有序推进着,保安堂将那些结合了修行体系的先进技术,逐步推广到了民间。
新的农具,新的灌溉方式,新的纺织技术,让生产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人们发现,自己只需要花原来一半的时间,就能种出原来两三倍的粮食。
文明的迭代更是迅猛,新的思想,新的观念,如同春风一般,吹拂着九州大地。
日月照常轮转,人们的生活则是一天比一天好。
人道的力量,正在爆发。
那些被解放的生产力,那些被激发的创造力,那些被点燃的希望和梦想,汇聚成一股洪流,成为了三界新的支柱。
百年之后,风暴渐熄。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镇守黄天和阴间体系的强者们,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迷茫,又有些悲伤。
迷茫,是因为他们看到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
那些星辰的排列,那些星座的形状,那些星光的大小和颜色,都与记忆中有了很大的偏差。
悲伤,是因为在这百年中,有的人没有撑住。
有的道友,在虚无的冲击下,法力耗尽,油尽灯枯,化作了一具枯骨。有的道友,在无尽的黑暗和孤独中,道心崩溃,精神失常,最终自我了断。还有的道友,在守护阵眼的过程中被混沌乱流卷走,消失在了虚空深处,再也没有回来。
幸好,他们还是坚守住了。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新生的三界,终究是保住了。
许宣又又躺在白素贞怀里,也有些迷茫。
这给我干哪来了?
白素贞低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喜悦的笑容。
作为星辰之道登峰造极的大能,她对星空的感应,远比其他人敏锐。
“还是原来的宇宙,只是空间被移动到了二十万里之外,时间被扭曲到了一千七百一十年之后。”
“某种程度上.....”
“我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