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区域中，外溢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剧烈。
李源盘膝坐在场域边缘，十六条神识线全部展开，尽可能多地捕捉从主峰方向涌来的感悟碎片。
感悟变得极为混乱。杂乱无章。
但混乱本身就是信息。
基础结婴流程和结婴进阶典籍中都提到过，化神突破的最后阶段是元婴蜕变的过程。修士的全部修为积累在这一刻被打碎重组，旧的灵力体系崩解，新的体系在废墟上建立。崩解与重建同时进行，外溢的感悟自然是一片混沌。
这说明突破已经进入了最终阶段。
不是在酝酿，不是在积蓄，而是在发生。
感悟区域里的另外两名天岳宗弟子也感受到了变化，面色紧绷，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日头偏移。
感悟区域外围开始聚集修士。
不多，只有十来人，全部是金丹修士。玄朴单臂站在人群最前方，目光死死盯着主峰方向。他身后的几名天岳宗金丹弟子面色各异，有人兴奋，有人忧虑，有人面无表情。
更远处的天空中，一道遁光悬停在主峰东侧约三里处。
遁光内的灵力波动深沉厚重，远超金丹期。
鲲鹏联盟的元婴修士。
元婴前辈没有落地，悬停在空中，目光同样看向主峰。
但与玄朴等金丹修士的紧张不同，元婴前辈的身体语言中透着一种更深层的焦虑。双手负在身后，指尖不断地轻叩手背，节奏极快。
主峰方向的灵力震荡在午后达到了顶峰。
整座天岳山脉都在微微颤抖。脚下的岩石传来低频的震动，感悟区域的地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空气中的灵力浓度急剧波动，一会儿稀薄到几乎为零，一会儿又浓郁到让人呼吸困难。
脉枢通玄的本能感知给出了清晰的数据。
天岳山脉的大型灵脉已经彻底枯竭。不是灵气变薄，是完全归零。
灵脉中最后一丝灵气都被抽取干净了，整条灵脉变成了一具空壳。
灵脉枯竭的同时，主峰内部的灵力震荡反而更加猛烈。
这不合常理。灵脉的灵气供给已经断了，按正常逻辑突破应该减缓甚至停滞。但震荡在加速，说明突破者正在消耗最后的自身储备进行冲刺。
成败在此一举。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震荡在某一刻骤然达到了一个无法承受的极限。
整座天岳山脉剧烈颤抖了一下。
然后，一切停了。
震荡消失。灵力波动消失。感悟的碎片消失。地面的颤抖停止。空气中翻涌的灵力归于平静。
寂静。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天岳山脉。
感悟区域中的两名天岳宗弟子面色苍白，不知道这代表成功还是失败。
李源抬头看向主峰。
一息。两息。三息。
主峰的峰顶炸开了。
不是破坏性的爆炸，而是一道光柱从峰顶冲天而起。
光柱的颜色不是单一的，而是由无数种灵力色彩交织而成，以金色和青色为主调，中间夹杂着紫、白、赤等色泽。光柱的直径约数丈，从峰顶直冲云霄，穿透了天岳山脉上方的云层。
化神成功。
几百年来第一个化神。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爆发出来。
天岳宗的金丹弟子们齐声高呼，声音中带着压抑许久后的释放。玄朴独臂站在人群前方，面色没有变化，但握紧的右拳缓缓松开了。
远处悬停的鲲鹏联盟元婴前辈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停止了敲击。
光柱在天空中持续了约半刻钟。
随后光柱的顶端开始产生变化。
云层之上，光柱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片深邃的幽蓝色，不是天空的颜色，而是某种空间结构的颜色。
空间通道。
李源的双目微微一凝。
通道的另一端通向上界。
一道人影从主峰的废墟中升起。
人影被光芒笼罩，看不清面容，但体型是一名中年男子的轮廓。灵力波动已经完全超出了元婴的范畴，李源的感知在接触到那道灵力波动的边缘时就被弹了回来，如同以手触壁。
化神。
人影缓缓上升，朝云层上方的空间通道飞去。
速度不快，像是在做最后的巡视。
李源的目光紧盯着空间通道的另一端。
通道的幽蓝色深处，隐约有光影晃动。
不是灵力的自然波动，而是有规律的移动方式。
人影。
通道另一端有人。
上界有人在接应。
天岳宗宗主的身影上升到了空间通道的边缘。
在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宗主的身形忽然停顿了一下。
一道法诀从宗主手中掐出。
法诀凝聚成型后没有向上飞入通道，而是向下方散开。
一片金色的灵光如同雨幕般洒落，覆盖了整座天岳山脉以及周围数十里的范围。灵光落在每一个修士身上，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距离远近，只要在覆盖范围内就能被灵光触及。
灵光落在李源身上的瞬间，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信息涌入识海。
李源放开神识，信息像种子一样落入识海，与已有的知识体系自行对接。
符箓造诣在这一刻产生了一次明显的跃升，达到了三阶熟练。
同时，一门法术的完整灵力路径在识海中成形。
三阶法术。
核心功能是以符箓为媒介快速构建临时阵法节点。符箓贴上目标位置后，符箓中预设的阵纹自动展开，与周围的灵力环境衔接，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一个可用的阵法节点。
符阵联动。
法术的灵力路径与阵道天枢的紫色词条高度契合，与阵符互映、阵机联感等绿色永久词条也有大量交叉。
李源将法术信息收入识海。
天空中，天岳宗宗主的身影在法诀散布完毕后没有再停留，转身踏入空间通道。
金色的光芒在通道边缘闪烁了一下，人影消失在幽蓝色的深处。
空间通道没有关闭。
通道的边缘缓缓扩大了一些，稳定在一个约数丈直径的圆形开口上。
然后海量的灵气从空间通道中涌出，如同打开了一道连接灵气海洋的闸门。灵气的浓度远超天岳山脉大型灵脉鼎盛时期，涌出的灵气在通道下方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白色雾霭，雾霭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枯竭的天岳山脉灵脉在灵气灌注下开始缓慢恢复。灵气沿着灵脉的空壳结构填充，枯死的灵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洪水。
李源看向空间通道。
有坍塌秘境核心的自己似乎不用什么复杂的操作就能通过空间通道前往上界。
但李源没有这么做，太显眼了。
天岳宗宗主飞升后，李源没有离开天岳山脉。
灵气充沛的环境对修炼的增益是直接的。金丹圆满后修为层面的提升空间已经封顶，但至品金丹本身仍有可以利用的余地。
灵力品质的进一步凝练。
金丹圆满意味着灵力总量和圆润度达到了金丹期的极限，但至品金丹本就可以继续提升。
混元灵池的紫色词条将灵力品质维持在极高水准，但在空间通道涌入的高纯度灵气环境中，可以借助外部灵气的品质对自身灵力进行被动式的校准和提纯。
李源在感悟区域附近找了一处位置盘膝坐下。
充沛的灵气环绕周身，灵脉蕴灵的自动修炼和灵力自动恢复在高浓度灵气中效率翻倍。金丹在丹田中缓缓运转，暗金色的光泽在灵气的浸润下变得更加内敛纯粹。
数日后，天岳宗大开山门。
飞升大典。
天岳坊市内外张灯结彩，宗门弟子身着制式法袍在各处忙碌。
消息传出后，此前因渊宗元婴屠杀而离去的修士陆续回返，加上被空间通道涌出的灵气吸引来的新修士，天岳山脉附近的人流迅速恢复到了鼎盛时期的水平。
天岳宗开放了宗门内部的大部分区域供外来修士参观，展示了宗主生平使用过的部分法器和功法残简。宗门长老在典礼上宣布了数条消息，包括扩大与各方势力的合作范围、降低坊市交易抽成等。
李源没有参加典礼的仪式部分，留在天岳山脉的修炼位置上继续打磨金丹。
空间通道涌出的灵气浓度在稳定后维持在一个极高的水平。这种浓度的灵气环境在当今的下界几乎找不到第二处，是修炼的绝佳场所。
至品暗金色金丹在高浓度灵气的持续浸润下，灵力和魔气品质以极缓慢的速度提升。
提升的幅度极小，但对结婴的准备来说，品质每提升一分，结婴时，容错率就高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