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顶上。
随着宴席开席,刚才那场插曲很快被众人遗忘。
气氛逐渐热烈。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群雄尽欢。
所有人都觉得今日这一趟峨眉山,不虚此行。
先是知晓了顾惊鸿孤身斩杀杨逍的惊天之举。
后又亲眼目睹了他那惊人的剑法,以一敌三,如同砍瓜切菜般斩杀了青海三剑。
这等震撼人心的场面,足够他们日后在江湖上吹嘘大半辈子了。
众人在席间高谈阔论,皆是心生感慨。
顾惊鸿和峨眉派的强势崛起,便如同这初升朝阳,势不可挡。
酒过三巡。
谈兴大起。
江湖儿女聚在一起,难免会有侠士借着酒劲,谈及如今这世道和黎民百姓的悲惨现状。
席间。
有人脸色微红,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斥骂道:
“可恨那帮鞑子!强占了我大好河山,害得百姓流离失所!”
“只恨我等武功低微,无力回天!否则,拼了这条性命,也必当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一瞬之间。
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引来了许多人的共鸣。
“这位兄弟说得好!”
“是极!是极!”
但这种热烈的气氛,仅仅只维持了片刻。
众人的声音便渐渐沉寂了下来。
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坐在最前列的各派首脑。
抗元造反。
这个话题太过敏感。
谈及此事,大家难免要先看看这些武林支柱的态度。
而其中。
落在顾惊鸿身上的目光,无疑是最多的。
顾惊鸿目光缓缓环视全场,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沉声说道:
“我辈习武之人,快意恩仇,自当以匡扶正道为己任。”
“我峨眉派郭襄祖师的生父,乃是当年死守襄阳的郭靖大侠!他老人家为了保家卫国,最终捐躯殉国,我等身为后辈,自当效仿!”
“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到来。顾某必当带领峨眉上下,为这抗元大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话音落下。
全场众人皆是大声喝彩。
武当派席位中,莫声谷更是激动地站起身来,大喝一声:
“顾掌门说得极是!当饮此杯!”
不过。
顾惊鸿居高临下,却看得分明。
在场虽然有许多人跟着大声叫好,但有些人的目光中却闪烁不定,显然只是在表面上随声附和罢了。
一来。
如今的中原武林,虽然受到元朝朝廷的打压,但还未曾面临那种真正关乎门派生死存亡的外部强压。
在原时间线上。
万安寺大战,六大派高手被汝阳王府一网打尽。
而后在少林寺的屠狮大会上,元军更是直接派兵围剿少室山。
只有在那等生死存亡的绝境逼迫下,群雄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朝廷的巨大威胁,最终才彻底放下了成见,团结一致,举起了反元大旗。
二来。
顾惊鸿如今的武功和威名虽然已经极盛一时。
但他毕竟才刚刚接任掌门,资历尚浅,还远远没有达到那种让人心服口服,言听计从的地步。
若是有朝一日。
他真的成为了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并且天下佩服。
届时登高一呼。
那自然是应者云集,一呼百应。
顾惊鸿在心底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今日这继任大典。
他原本还在心底藏着一丝期许。
想着或许能借着这个天下群雄齐聚的机会,试探一下能否提前将整个武林的力量整合起来,一起为推翻元朝的统治出几分力,将灭亡暴元的时间提前个几年。
但现在看来。
时机还未到。
中原武林整体力量虽然庞大,但目前依然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他现在的影响力,还不足以服众。
他只能暂时按捺下心思。
不过。
虽然不能立刻整合武林力量。
但借此机会给那躲在幕后的汝阳王府上点眼药找点麻烦,还是可以做到的。
顾惊鸿再次开口道:
“诸位同道。”
“元廷暴虐无道,忌惮我中原武林已久。那汝阳王府的狼子野心,想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
“当初江南鹰窠顶一战,因顾某揭发了汝阳王府之阴谋,我峨眉派便被记恨上了。实不相瞒,我峨眉派这几年来,已经与那汝阳王府在暗中交锋过好几次。”
“一年多以前,家师便遭到了汝阳王府麾下走狗成昆的偷袭。”
“今日,这青海派的人,十之八九也是出自汝阳王府的手笔!”
他站起身来。
对着群雄郑重抱拳:
“顾某在此,还请诸位同道日后务必多加小心防范,切莫着了那些鞑子的道!”
“我等虽然力浅,奈何不了千军万马。但元廷想要凭着阴谋诡计就颠覆我中原武林,却是痴心妄想!”
闻言。
群雄皆是义愤填膺,纷纷举杯高呼:
“顾掌门高义!”
“那汝阳王府的鞑子贼心不死,想要颠覆我中原武林,绝对是白日做梦!”
宋远桥也适时地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补充道:
“诸位有所不知。”
“这汝阳王府野心极大,接连针对我武当和峨眉两大门派。”
“半年前,家师曾亲自前往大都走了一趟,重创了汝阳王身边的两位高手,玄冥二老。”
“料想其后手还有不少,顾掌门之提醒绝非危言耸听!”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竟然连张真人都被惊动了,亲自跑去了大都?!”
“看来这汝阳王府确实是非同小可,咱们日后必须得加倍小心防范才是!”
人群中又是一番对张三丰武功的惊叹。
顾惊鸿早前便通过武当派的传书,得知了此事。
此刻听到宋远桥当众说出,并没有感到多惊讶。
只是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却不知那玄冥二老现在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今日在大典上,被汝阳王府又借刀恶心了一次。
日后若是找到的机会,必须得想办法给他们回敬一份大礼才行。
他暗自估摸着。
如今汝阳王府和明教只怕正杠得不可开交。
这正是他从中渔利的绝佳机会。
顾惊鸿打定主意。
等大典结束之后,便全力探听一下现在的战况。
顺便再查查,他们双方出海寻找谢逊的进度如何。
如今他武功日益深厚。
虽然还达不到像张三丰那样,可以单枪匹马去找汝阳王谈心的地步。
但也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底气和自保之力。
众人讨论起汝阳王府的阴谋诡计,众说纷纭。
无形之中。
整个江湖对朝廷的防备之心,又加深了许多。
顾惊鸿对此感到满意。
虽然不知道能起到几分实际的成效。
但至少将汝阳王府的险恶用心彻底暴露在台前。
日后武林同道们的警惕性变高了,汝阳王府再想施展那些暗中分化瓦解的手段,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接着。
众人话题又渐渐转移到了如今各地的抗元义军身上。
顾惊鸿只是在隐晦引导。
暗示大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多多给予那些义军一些帮助。
但他并没有明说。
峨眉派麾下的天行商会,其实早就在暗中这么做了。
毕竟,这里人多眼杂。
这种涉及到资助造反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放在台面上直言。
江湖上的门派打打杀杀,不受朝廷管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朝廷就算知道了,为了稳定大局,通常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隐忍下来。
但若是牵扯到了资助义军造反,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朝廷必然会高度重视。
现在时机未到,这种事只能暗中来做。
一番畅谈。
无形之中。
顾惊鸿巧妙引导,将群雄目光更多地转向了抗击元朝这件大事上。
一些心怀天下的侠士看的分明,对这位年轻的峨眉掌门,心中更是多了几分由衷佩服。
如此这般。
宾主尽欢。
日光西去,宴席散去。
群雄纷纷起身,向顾惊鸿抱拳告辞。
“顾掌门!日后若是在江湖上相见,定要请你痛饮三百杯!”
“今日有幸得见顾掌门的绝世风采,当真是三生有幸!”
顾惊鸿面带微笑,谦和一一还礼。
站在山门前。
目送着各派群雄的背影渐渐远去。
尤其是在将目光落在那几个名门大派的首脑身上时,心思转动。
今日这继任大典。
武当派自是不必多说,给足了面子。
少林派虽然姗姗来迟,但也算是在明面上保持了中立客气的态度。
昆仑派的朱长龄为了讨好自己,卖力帮忙圆场,丐帮的掌棒龙头也是仗义出言站台。
唯独华山派掌门鲜于通。
颇有些阴阳怪气。
顾惊鸿看着鲜于通那略显尴尬的背影。
方才在宴席上。
这厮鲜少开口说话。
尤其是在大家热火朝天地谈及义军时,他脸上隐约有不屑之色,似乎觉得那些义军不过是一群难成气候的乌合之众。
顾惊鸿可没有忘记。
当初亲口答应过胡青牛,一定会替他报那杀妹之仇。
不过。
今日实在是不适合去翻这种陈年旧账,而且,这种事也不好由他去强势介入。
“等日后寻个合适机会。”
“写封密信送到华山派去,将他当年为了贪图掌门之位,残忍杀害同门师兄的丑事给抖落出来。”
“让华山派自己去清理门户就是了。偌大一个华山派,倒也不至于全都是像他这般卑鄙无耻的伪君子。”
待得天下群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顾惊鸿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回顾今日大典。
自己在进退之间,应对得算是得体合理,没有丢了峨眉派的脸面。
转过头。
对上师父眼中的赞许。
他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微笑。
今日这场继任大典,总算是圆满功成。
……
随着群雄纷纷下山。
今日金顶大典上发生的事情,飞速传遍整个江湖。
一时间。
顾惊鸿的名字,再次名动天下。
尤其是他那一敌三,瞬间斩杀青海三剑的绝世剑法,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隐约之间。
江湖上开始有人觉得。
惊鸿剑这个名号,已经有些配不上他了。
毕竟。
如今的顾惊鸿,已然是一派掌门,更是能单枪匹马击杀杨逍的盖世奇才。
于是。
开始有人在私底下,尊称他为剑绝。
但这个称呼,暂时还未得到整个武林的公认。
因为,剑绝这两个字的分量,实在是太重。
它代表着,江湖上用剑之人的最高巅峰!
纵观整个江湖,使剑的高手何其之多?
总有那么一些自视甚高的前辈名宿,心里会感到不服气。
而且。
剑绝这个名号,隐约间有着想要和当年名震天下的五绝并肩的意思。
有些人觉得。
顾惊鸿虽然武功奇高,但毕竟年纪太轻了,底蕴尚浅。
或许。
再过个十年八载,等他的功力彻底沉淀下来,才能真正地撑得起这个名号。
但不管怎么说。
顾惊鸿这一次,是真正地名动天下了。
稳稳地站在了这江湖最顶端的一小撮人之中。
对于外界的这些议论和纷扰。
顾惊鸿并不知晓,也毫不在意。
大典结束之后。
他在峨眉山上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
门派内务走上了正轨,有静玄大师姐尽心尽力地操持着。
峨眉弟子们也在新规的激励下,个个奋发图强,拼命练功。
峨眉派的底蕴,正在一天天地变得深厚起来。
朝着那天下第一大派的目标,稳步地努力着。
此外。
得益于顾惊鸿如今如日中天的声望。
天行商会的发展速度更是惊人。
许多江湖上的好手纷纷主动投效,成为了商会花重金聘请的供奉或客卿。
商会的触角,已经遍布了大江南北。
甚至连那遥远荒凉的西域地界,也渐渐开始有了商会的踏足。
因而。
顾惊鸿在下达了探听汝阳王府和明教动静的命令后。
便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将全部的精力,都专注在了自己的武道修炼上。
于他而言。
短期内,只有两个明确的目标。
其一,是将九阳神功的第四卷 修炼至大成的境界,争取早日推开后山禁地的那块巨石,取出郭襄祖师留下的武学宝库。
这需要靠水磨工夫慢慢积累,急不得。
最多半年,就能功成。
其二,便是继续推演和完善自己自创的惊鸿剑法。
在顾惊鸿的构想中。
这套剑法,应当是一门包罗天下所有剑法的绝世奇功!
可称天下剑法之源!
如今。
这套剑法,仅仅只创出了第一式惊鸿。
虽然只是快剑雏形,但也已经在实战中初具了相当不凡的威能。
可距离整套剑法彻底大功告成,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不说其他的招式。
就连统筹整套剑法的核心总纲,目前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初步构想阶段。
只有等核心总纲彻底成型。
这门剑法,才算是真正功成。
无双院内。
顾惊鸿手持长剑,信手挥洒,的剑光在院中闪烁不定。
招式极其松散,毫无章法可言。
根本不像是在练某一套固定的剑法,但举手投足间,却又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然美感。
时至今日。
他在剑法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渐有宗匠之姿。
渐渐地。
他闭上了双眼。
彻底放空心神。
身体完全凭着本能在舞动,完全沉浸在剑道世界之中。
脑海中,却在飞速地思索着:
“惊鸿剑法的第一式快剑,已经初具雏形。核心总纲暂且不急,或许等我多创出几式不同的剑招之后,触类旁通之下,总纲自然就能水到渠成了。”
“如今,得开始推演下一式了。”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天下万物皆有两极,有快自然有慢,那这第二式,理当为慢剑!”
他猛地睁开双眼。
眼眸之中,亮起一抹雪亮精光。
这是灵感的自然顺延,由快及慢的武道哲学。
心念转动之间。
院中那原本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剑光,突然猛地一收。
惊鸿剑的剑身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原本在施展惊鸿一式时。
旁人只能看到漫天残影剑光,根本看不清剑身到底在哪里。
但现在。
顾惊鸿却将长剑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前递出。
在旁侧练剑的周芷若等四女,见状皆是面露讶然之色。
只觉得此时的顾惊鸿,动作迟缓得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垂垂老朽。
那一剑递出,软绵绵的,似乎没有半点力道,慢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打哈欠。
但随即。
四女便默契地收回了目光。
她们心里很清楚。
顾惊鸿这必定是又在参悟某种高深的剑道了。
只是以她们现在的境界,根本就看不懂这其中的玄妙罢了。
四女个个收敛心神,更加专心地练起自己的剑法来。
前几日亲眼见识了顾惊鸿在大典上的神威后。
她们深受鼓舞,心中充满动力。
只觉得这辈子若是能在武道上达到师兄一半的境界,便已经心满意足。
顾惊鸿确实在全身心地悟剑。
他一遍又一遍地缓慢挥动着手中的长剑。
速度越来越慢。
慢到了极致。
但若是有同级别的绝顶高手在场,定能发现其中的诡异之处。
那剑招看起来虽然慢如蜗牛。
但若是有人想要趁机抢攻,那长剑却能在方寸之间生出无数种后手变化。
在那种细微的变招速度上,却是一点都不慢!
甚至比快剑还要让人防不胜防!
不知何时。
顾惊鸿再次闭上了双眼。
在他的脑海深处。
一道道无形的凌厉剑光不断地闪过。
仿佛在他的前方,正有成百上千名剑术高手,同时施展着天下各门各派的绝妙剑法,铺天盖地地朝他斩杀过来。
而他,只是随意地站在原地。
缓慢地递出了一剑。
却轻易而精准地将那些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一一拆解格挡了下来。
“所谓慢剑。”
“其核心要义,便在于后发制人!以不变,应万变!”
“任凭你剑招有千般变化,万种花样,我只凭这缓慢一剑,便可将其彻底破之!”
不知不觉间。
脑海中闪过了当初在武当山上,张三丰传授的太极精髓。
他正在构想的这第二式慢剑。
在武学理念上,确实与张三丰的太极之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太极之道,讲究的是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
剑招之间圆融如意,通过精妙牵引,来化解敌人的攻势。
而顾惊鸿的这门剑法。
依旧是无招无式!
只重剑意,不重剑形!
他这一剑缓慢递出,可以随着敌人的攻势随意变化。
讲究的是相机应对,后发先至。
这理念听起来简单。
实则,对施剑者的要求却高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地步!
必须得对这天下间所有的武学招式都有着深刻了解,胸有成竹。
或者,拥有逆天的悟性和反应速度,能在敌人出招的刹那之间,便精准地明悟其招式的关窍和破绽所在!
唯有如此,方能做到真正的后发先至,一击制胜!
顾惊鸿深深地沉浸在悟剑之中。
甚至连周芷若等四女何时离去的,都毫无察觉。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
天边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晚霞,已然是黄昏时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十分满意。
“这第二式慢剑,总算是找到一个明确的方向了。”
“不过,这也同时暴露出一个的弊端。”
“惊鸿剑法若是想要真正做到包罗万剑,那我自己,自然就得先遍览这天下万剑才行!”
“派中功阁里收录的那些剑法典籍,早已经被我翻看遍了,以我目前的武学底蕴积累,还远远不够支撑起这门绝世剑法的推演。”
他眉头微皱。
此前创出第一式快剑时。
是依托了原本就极其熟练的刹那惊鸿作为根基,将其推演成型。
现在,越往后推演,所需要的武学底蕴就越庞大,难度也就越大。
“可是,该去哪里找寻那么多的剑法秘籍来观看?”
“不管是上乘剑法,还是普通剑法,只要是剑法,能给我带来一丝一毫的启发就行。”
“抢其他门派的秘籍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祖师留在后山禁地里的那座武学宝库中,必定藏有不少上乘剑法。不过,那块巨石我现在还推不开,暂且指望不上。”
他在院中来回踱步,苦苦思索。
蓦然间。
他眼睛猛地一亮。
脑海中闪过一个绝佳的地方!
“大都!”
“汝阳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