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鸿心情极好。
至此。
惊鸿剑法已成四式。
惊鸿,停云,镇岳,逐风。
这四式剑法,风格迥异,各有其鲜明特色。
每创出新的一式,都让他对剑道的领悟拔高一个层次。
同时。
新剑式的成型,也会反哺带动其他几式的成长。
毕竟,这四式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统率在一个核心总纲之下的完整体系。
这其中的任何一式。
若是单独拿出来。
只要稍加演化,都足以衍生出一整套威震江湖的绝世剑法。
“却不知千百年后,我这门剑法,是否还能有香火传承不断。”
顾惊鸿嘴角微微上扬,有些莞尔。
脑海中。
不禁幻想着,或许沧海桑田、物换星移之后。
将来的某个时代,有某个天赋异禀的后辈,偶然间得到了这门剑法的传承。
从而在那个时代的江湖上,打出赫赫威名。
那种跨越时空的奇妙感觉,让他觉得颇为有趣。
片刻后。
他摇了摇头,抛开脑海中这些遥远的杂念。
开始沉下心来,思索惊鸿剑法后续的推演方向。
这门剑法。
最终究竟会包含几式。
他现在自己也没有一个确切的定数。
但他心里很清楚,目前的四式,绝对还远远未达到这门剑法的极限。
约莫着,也就刚刚推演完成了一半的进度而已。
“前四式,虽然在发力技巧和剑意上各有侧重。”
“但归根结底,皆是主攻的杀招。”
“哪怕是第二式停云,虽说讲究的是后发制人,以静制动,但其实质,依然是以攻代守,寻隙反击。”
顾惊鸿双眼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这第五式,当为守剑!”
“纯粹而绝对的防守!”
他回想起此前与波斯明教高手的交锋。
特别是被风云月三使结阵围攻时的情景。
初时,他以惊鸿一式的绝对速度进行压制,逼得三人只能疲于防守。
后来,为了摸清对方阵法的虚实,他换成了停云一式来应对。
停云虽然精妙,但在单对单的情况下无疑是最合适的。
若是用来对付那种结阵合击,配合默契的围攻。
以攻代守的策略,在面对数倍于己的狂轰滥炸时,难免会显得有些局限。
以顾惊鸿的雄厚功力,强行催动停云一式,应付三个使者的围攻,自然是不在话下。
但若是对方的人数再多一倍呢?
若是六个甚至九个配合默契的顶尖高手同时布阵围攻呢?
想要毫发无损地破局,就很难了。
“我这第五式守剑,一旦创出来,至少也要能轻松挡住两组风云月三使这种级别高手的合围!”
“甚至,更多!”
他心中涌起一股冲天豪气。
既然要创,那就创一门真正的绝世剑法。
否则,若是连这等群攻局面都应付不了,又怎敢妄称是天下最善守之剑?
时至今日。
若是单打独斗。
放眼当今天下,除却张三丰,顾惊鸿几乎已经算是真正的无敌了。
无论是面对玄冥二老,还是少林三渡这种级别的高手。
若只是一人,根本无人能将他逼入绝境,逼得他只能去被动防守。
所以。
他这门第五式守剑的假想敌,从一开始,设定的自然就是那种多人结阵围攻的极端场面。
无论是汝阳王府,还是中土明教,依旧有不少实力不俗的顶尖高手。
他的目标很明确。
那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凭借一人一剑之力。
堂堂正正地挡住天下诸多顶尖高手的联手围剿!
目标既已明晰,顾惊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于如何推演这守剑。
他的心中一点也不慌,底蕴可谓是极其深厚。
最初入门时苦练的峨眉剑法,本就是走那种绵密严谨,善于防守的路子。
后来在武当山上。
张三丰传授给他的那些太极精义中,太极剑防守理念更是天下防守剑法中的一绝。
再加上他接连几次得到的诸多剑谱,更有大量关于防守的涉猎。
接下来。
他要做的,就是博采众长,去伪存真。
然后,走出一条只属于他顾惊鸿自己的路。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继续苦思冥想。
今日刚刚创出逐风一式,对心神的消耗不小。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脚尖在崖边轻轻一点,身形如同飞鸟般向后倒纵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周芷若等四女的身旁。
却见四女皆是用一种无比崇拜,犹如看神仙般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阿离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师叔方才在崖边使的那一剑,可是惊鸿剑法的第四式?”
她们四人心里都很清楚。
顾惊鸿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闭关推演一门名为惊鸿剑法的绝世武学。
作为这门绝世剑法诞生过程的亲历者和见证者。
四女心中皆是与有荣焉。
顾惊鸿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正是,此式名为逐风。”
四女在口中默默地咀嚼着逐风这两个字。
回想方才。
那剑光仿佛彻底融入了狂风之中,剑随风行,无迹可寻。
皆是在心中暗暗感慨,这名字当真是名副其实,贴切至极。
“这等神乎其技的剑法,简直就不像是人间该有的。”
一向活泼好动,没个正形的纪安宁,此刻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没有去跳脱搞怪。
一双大眼睛依然沉浸在方才那诡异莫测的剑光之中。
她平日里虽然看似无忧无虑。
但实则,她的内心深处,比谁都渴望能够拥有强大的实力。
早年间,她被母亲纪晓芙悄悄地养在犍为县的偏僻小院里,许久才能见得母亲一次,更是每每见到母亲垂泪,心中最大的渴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拥有强大的实力保护母亲。
她从小就明白许多同龄人不懂的残酷道理,只是很少表现出来罢了,活泼搞怪只是她释放自我的另一面。
当初。
顾惊鸿问她要不要学左手剑,她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便是出于对变强的渴望。
不过,她很懂事。
从来没有开口去奢求过,想要去学这门深奥的惊鸿剑法。
其余三女亦是如此。
她们心里都很清楚,这门剑法才是顾惊鸿的核心传承,绝不可能轻易传授于人。
顾惊鸿看出了四女眼中的那份被压住的渴望,不禁哑然失笑:
“将来你们若是想学,自然也是能学的。”
四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真的吗?!”
她们在武学上皆已打下了扎实的根基。
自然知晓,这等绝世剑法,哪怕只是学到了一点微的皮毛,也足以让她们在江湖上横着走,纵横一方了。
顾惊鸿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当然是真的。”
“不过,这门剑法对内功修为的要求极高。若是没有极其深厚的内力作为支撑,强行施展,只会反噬自身。”
他转念一想。
又笑着抛出了一个诱饵:
“这样吧,若是将来你们四人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能够闯出一番响亮名头来。”
“我便根据你们各自的武功路数,各传你们一式剑法。”
这算是对她们的一种鞭策和鼓励。
让她们在日常的练功中,能够更加地勤奋刻苦。
至于为何只答应传授一式。
并非是顾惊鸿敝帚自珍,舍不得教。
而是因为。
这门惊鸿剑法的立意实在是太高了,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够全部学会的。
对于四女来说。
能够彻底领悟并学精其中的一式,那都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哪怕只是掌握了其中几成精髓,也足以在江湖上横行无忌了。
想要像他这样,将惊鸿剑法全部融会贯通,随心转换。
或许,唯有像他这等拥有逆天天赋的人,才能做到。
他现在这般安排。
也是在暗暗观察四女的性格和武功特点,看看她们四人分别更适合修炼哪一式剑法。
四女听罢,激动得小脸通红:
“师兄(师叔)放心!我们一定加倍努力!”
一时间。
四女心中的斗志,被彻底点燃。
她们在脑海中憧憬着。
有朝一日。
自己能够凭借着这门绝世剑法,在江湖上大放异彩,将峨眉派的威名发扬光大。
不用顾惊鸿再去多费口舌督促。
四女立刻转身,各自拿起长剑,迎着崖顶的狂风,更加刻苦努力地开始演练起四象剑阵来。
顾惊鸿看着那四个在风中咬牙坚持的纤细背影,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他向来信奉一个道理,一分汗水,一分收获。
在这个世界上。
若是只有天分而不肯下苦功去努力,那他最终取得的成就,也注定是非常有限的。
他没有再去崖边继续练剑。
而是走到一旁的一块大石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本剑谱,继续静静地研读起来。
这早已经成为了他日常生活中雷打不动的习惯。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这是他年纪轻轻,却能在武学上拥有如此深厚底蕴的的根本原因之一。
……
峨眉山上,岁月静好。
顾惊鸿每日在金顶绝崖上悟剑练功,日子过得清净自在。
前日。
黛绮丝通过天行商会的情报渠道传来密信。
她已经亲自率领商会船队和暗探,在东海沿岸的各个隐秘港口海道布下了天罗地网。
无论是汝阳王府还是明教的船。
只要返航,绝对无所遁形。
接下来。
顾惊鸿需要做的,便是静静地等待消息。
不仅如此。
如今的东海之滨,可是热闹非凡。
中原武林许多江湖客,都已经汇聚到了那一带。
自从江南鹰窠顶一战,天下知晓谢逊带着屠龙刀逃到了海外孤岛,便一直有不少江湖人出海寻刀。
东海沿岸这几年来本就颇为热闹。
上次在武当山,司徒千钟讲出了汝阳王府已经出海寻刀之后。
天下英雄闻风而动,更是彻底引爆了这股寻刀的热潮。
这段时间以来。
东海沿岸每日里都在爆发着大大小小的冲突,各方势力为了争夺船只、航线和情报,打得不可开交。
也不时有几个新面孔在厮杀中崭露头角,名声大噪。
可以预见,屠龙风波一日不止,这纷乱就不会停。
某种程度上,汝阳王府扰乱武林的谋划已经成功了一部分,这还是屠龙刀未曾真正出现的情况下,难以想象,若是屠龙刀真的出现,该是何等夸张。
不过。
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是打着守株待兔的主意,想要在岸边蹲守汝阳王府返航的船队,趁火打劫。
只有极少数自诩实力雄厚的大势力,或者是纯粹抱着碰运气心态的亡命之徒,才敢自己组织船队主动出海。
对此。
顾惊鸿一点也不着急。
无论最后是谁外拿到了屠龙刀。
对他而言,那都只不过是暂时代为保管罢了。
他只需要知道屠龙刀最终会在哪里登陆。
到时候,他亲自去跑一趟,拿回来就是,这纷乱自然就停歇了。
如此。
又在山上过了几日。
这一日清晨。
顾惊鸿陪着师父灭绝师太,亲自来到了山门前迎接贵客。
来的,是三位名震江湖的铸造名匠。
其中年纪最长,资历最深的那位,顾惊鸿还与他有过一段间接的交集。
虽然从未谋面,但也曾听闻过他的大名。
正是那位莫匠师。
当初。
顾惊鸿那惊鸿、游龙双剑,便是汉阳金鞭纪老爷子花费重金,委托这位莫匠师亲手铸造的。
那两把剑,虽然在材质和锋芒上不如倚天剑,但也绝对称得上是不可多得的宝剑了。
自从继任掌门,从师父手中接过了倚天剑之后,那两把双剑便鲜少再用,一直被顾惊鸿珍藏在无双院的剑匣之中。
但顾惊鸿对那两把剑一直十分珍视。
毕竟,那是伴随着他一路成长之物,意义不同。
此刻。
看着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的莫匠师,顾惊鸿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亲切之感。
他上前两步,大笑道:
“三位大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快快请进!”
三人见得名震天下的峨眉掌门和灭绝师太竟然亲自下山相迎,皆是受宠若惊,连呼不敢当。
一番热情的招待。
酒足饭饱之后。
其中一位姓李的匠师性子最急,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顾掌门,师太。”
“敢问……可否让我等先见识见识那件奇物?”
这三位匠师联袂不远千里赶来峨眉。
自然不是为了贪图这顿斋饭。
而是听闻峨眉派得了一件异域奇物,想要请他们来铸造几柄绝世神剑,这才激动地星夜兼程赶来。
这就如同习武之人渴望创出一门绝世武功一样。
他们这些匠人,毕生最大的渴望,便是能亲手铸造出一件足以流芳百世的名器,青史留名。
顾惊鸿也没有卖关子。
取出六枚圣火令放在桌上。
三位匠师立刻围拢上去,各自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圣火令。
眼中瞬间放出了饿狼般的绿光,就像是好色之徒见到了绝世美人一般。
就连一向稳重的莫匠师,此刻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们拿着令牌,又是敲打听音,又是对光观摩纹理。
只看了片刻,便知这是世间罕见的绝顶宝材。
顾惊鸿拔出倚天剑,在其中一枚圣火令上用力劈斩了一下。
“当!”
一声脆响,圣火令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三人见状,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莫匠师紧紧握着令牌,满脸潮红,语气笃定地说道:
“顾掌门!若是能将此物成功融化铸成宝剑。其锋芒和坚韧,绝对不会逊色于倚天剑分毫!”
一想到这等足以比肩倚天屠龙的神剑,将要在自己的手中诞生,那种激动就完全无法抑制。
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对着顾惊鸿深深地鞠了一躬:
“还请顾掌门,将此等神物交予我等三人来铸造!”
“我等必当倾尽平生所学,全力以赴!”
顾惊鸿大笑着将其扶起:
“三位大师不必客气,顾某此次请三位上山,正是为了此事。”
“不知三位,打算明日开始,还是后日再开炉?”
三人异口同声,急切道:
“不用明日!现在就行!”
看着三人那等入魔般的狂热与渴望,顾惊鸿有些哑然失笑。
很快。
在顾惊鸿的命令下。
门中弟子下山,去镇上将三位匠师早已提前准备好的诸多工具,全都搬上了金顶。
今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金顶广场一角。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大熔炉拔地而起。
三位匠师的随从学徒们,光着膀子,开始拼命地拉动风箱升火。
顾惊鸿以及一众门派核心人员,全都围拢在一旁,屏息凝神地观看着。
这可是关乎到峨眉派未来底蕴的大事,谁也不敢轻忽。
没过多久。
高炉内的火焰冲天而起,火光由原本的青红色逐渐转变成了纯白色。
相隔数丈之外,众人都能感觉到那股逼人的灼热气浪。
莫匠师发出一声呼喝。
三人用长柄铁钳夹着那六枚圣火令,小心翼翼地投入了白炽的炉火之中,眼中充满了期待与狂热,而后又退开许多。
三人死死地盯着炉火,目不转睛。
只等着这圣火令融化,便立刻将其夹出,进行分割锻打。
但是。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炉火中的那六枚圣火令依然黑黝黝的,竟然没有丝毫软化熔融的迹象。
三人的脸色渐渐变了,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又过了许久。
高炉内的温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极值。
那六枚圣火令依然坚挺如初,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反倒是这三位匠师。
因为距离炉火太近,被那恐怖的高温长时间烘烤,脸色变得苍白,身体摇摇欲坠,隐隐有了虚脱的迹象。
顾惊鸿在一旁观察。
见势不妙。
身形一闪,瞬间掠至三人身前,双手连抓,将三人强行拉出了高温区域。
那些学徒们见状,也连忙停止了拉动风箱。
火势渐渐变小。
学徒们纷纷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个个面无血色。
待得炉火温度稍降,莫匠师用铁钳将那六枚圣火令夹了出来,扔在地上。
哪里有半点融化的迹象?
甚至连个边角都没有变形。
众人皆是愕然,面面相觑。
三位匠师的面色难看至极。
李匠师和王匠师转头看向莫匠师,苦笑道:
“老莫,这……”
“此物乃是白金玄铁混合了金刚砂等奇特物质铸就而成,这等猛火竟然熔不掉它!”
两人束手无策,连连摇头叹息。
顾惊鸿在心中暗叹一声,果然还是不行。
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
“却不知,当年郭大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才将铸成这倚天屠龙的?”
不过。
他倒也没有感到太过失望。
原本这次请人上山,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正欲开口宽慰三位匠师几句。
却听得莫匠师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有了!还有一法可试!”
顾惊鸿到嘴边的话顿时停住。
另外两位匠师也是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莫匠师神色郑重,沉声说道:
“我家世代传承的铸剑秘典中,记载着一门秘法。”
“若是遇到这种猛火无法熔炼的奇金异铁,可辅以一种特殊的蚀金秘液,再用久火进行熬锻,多久能将其彻底融化不好说,数月必然能成。”
但说到这里。
他脸上又露出了一抹苦笑:
“不过,此法也有一个弊端,那便是用此法融化,若是离开了炉火,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会再次迅速冷却凝聚,坚硬如初。”
“因而,必须得抓住那稍纵即逝的脱炉时机,以雷霆万钧之力,迅速将其快速敲打成剑胚的形状!”
“否则,一旦让其再次冷却凝固,想要再将其融化一次,难度将会成倍增加,极难成功。”
“我等三人虽然空有这身铸造的手艺。但可惜,自身功力太浅,根本做不到在短时间内完成如此高强度的暴力锻打。”
“我家先辈曾在手札中推测过,今日得见这把倚天剑,我敢断言,当年倚天剑铸造之时,必定也是用了此类秘法!”
顾惊鸿闻言,微微一怔。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能做到这等逆天之事,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恐怖巨力进行锻打的人。
当年的武林中,十之八九,就只有郭靖和杨过两人了!
甚至说不好,还是两人一起联手而成!
他的眼前。
仿佛浮现出了当年襄阳之景,郭靖杨过赤着上身,在火炉旁挥汗如雨,抡起巨锤疯狂锻打刀剑的画面。
念及此处。
顾惊鸿心中豪气顿生。
隐隐生出了一种想要跨越百年时空,与两人隔空较量一番的想法。
他大笑一声,朗声道:
“莫大师,这有何难?”
“这前面铸造剑胚环节,交由顾某来做便是!后续的精细活,再交由三位大师来完成,如何?”
他如今九阳神功第四卷 大成,更兼有龙象般若功的神力加持。
若是连他都做不到。
那当今天下,便再也无人能做到了!
莫匠师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
他刚才光顾着分析铸剑的难点,竟然忘了眼前这位年轻的掌门,可是一位武功盖世的绝顶高手!
“如此甚好!若是顾掌门肯亲自出手相助,那此事大有可为!”
“不过,在这几个月的慢火熬锻期间。还得劳烦顾掌门抽出些空闲时间,跟老朽学习一下这抡锤锻打的发力法门,无需精通,只需简单掌握其规律即可。”
顾惊鸿自然是无不可。
对他来说,学一门打铁的抡锤手法,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心中又转念一想,道:
“三位大师,既然这慢火熬锻需要数月之久,那三位不如就在这峨眉镇长住下来。”
“索性,等顾某再去寻来几样宝材。届时,咱们再开炉,争取一次性,将这四柄神剑全部铸成!”
此前。
三位匠师在检查圣火令时曾说过。
这六枚圣火令的材质虽然不凡,但想要铸成四把长剑,分量还是有些不够的。
或许只能铸出两把,勉强能铸出三把。
顾惊鸿心想。
既然这开炉铸剑的工序如此繁琐麻烦,耗时良久。
那就干脆暂时先搁置下来。
至于其他缺少的宝材。
波斯总教那边,不是还有另外六枚刻着教规的圣火令吗?
亦或者,等拿到那把屠龙刀后。
直接将屠龙刀投入炉中一起重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估摸着,距离屠龙刀出世中的日子,已经要不了多久了。
三位匠师闻言,齐齐躬身应道:
“我等一切全听顾掌门安排,这段时日,便要叨扰顾掌门了。”
三人心中充满了期待。
有铸成神兵的希望。
此时此刻。
哪怕顾惊鸿赶他们下山,他们也得千方百计找理由留下来。
铸造神剑的计划,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众人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无可奈何。
但这并没有影响到顾惊鸿的心态。
早一天铸成,晚一天铸成。
这对他来说,并不急切。
到了他如今的武学境界,手中握着的是什么剑,已经慢慢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暂且拿着倚天剑凑合着用便是。
等将来武功再进一步,他便当彻底弃去倚天剑这等外物之利,不滞于物,不再依赖兵刃的锋芒,只专注于自身武道的升华。
三位匠师在峨眉镇长住了下来。
闲暇之余。
三人互相研讨,看是否还能找到其他的熔炼之法,倒也过得清闲自在。
每隔三日。
顾惊鸿便会抽出半个时辰的时间,下山去找他们学习锤锻之法。
他在武学上的悟性本就逆天,这等打铁的技巧,自然是一点就通。
那举一反三的妖孽天赋。
着实将这三位铸造大宗师给骇得不轻。
若非顾惊鸿身为一派掌门,身份尊崇,三人真想厚着脸皮,将他收为弟子,传承衣钵。
此刻,只能在心中暗暗扼腕叹息。
不过。
在暗地里,三人还是忍不住倾囊相授,将诸多铸造秘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
早已经打破了最初说好的只学些粗浅锤锻法的约定。
对此。
顾惊鸿自然是来者不拒。
技多不压身。
精通一些铸造的门道,回头等真正开炉铸剑时,配合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时间缓缓流逝的。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日常的练功进度。
各种武功,皆在稳步精进。
惊鸿剑法的第五式守剑,也已经在脑海中初现雏形。
整个峨眉派,上下奋进,勤修不辍。
每日都有着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
与此同时。
茫茫大海上。
波涛汹涌,海风呼啸。
两支船队正在海面上进行着一场漫长的追逐战。
前面的,是汝阳王府的船队。
紧随其后的,则是明教的船队。
最初从港口出海时。
明教的船队还刻意在近海区域隐匿行踪,悄悄尾随。
但随着航程越来越远,渐渐深入了茫茫的陌生海域,明教的人生怕跟丢了目标,便再不敢托大,死死地跟在后面。
这样一来。
自然也就彻底暴露了行踪,毕竟汝阳王府的人也不全是瞎子。
这些时日以来。
汝阳王府的船队曾多次尝试利用风向和洋流,想要将身后的尾巴甩开。
但明教的这批洪水旗精锐,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凭借着过硬的航海技术,始终未曾被完全甩脱。
两方在海上也曾有过几次试探性的交战。
但都有所顾忌。
在这深海大洋之中,若是真的打出真火,动用船上的火炮互轰。
一旦船毁,那所有人都要葬身鱼腹,同归于尽。
故而,双方都保持着克制。
仅仅只是进行试探性的拼杀,并没有真正下死手。
如此这般。
在海上漂泊了数月之久。
这一日。
前方的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岛上有一座高耸入云的火山,火山口还隐隐冒着黑烟,而在火山的周围,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青绿之色。
冰火交融,奇特无比。
汝阳王府船队的甲板上,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郡主推测的路线没错!冰火岛到了!”
此前。
赵敏从张无忌的口中,套出了关于冰火岛的大致方位和气候特征。
随后,又花重金请来了经验丰富的航海能人进行推测,硬生生地在海图上划出了一条航线。
这数月来的航海生涯,让所有人都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在这茫茫大海上。
纵使你武功再怎么卓绝天下,一旦遇到海上风暴等恶劣天象,那也是人力有时穷,只能眼睁睁地葬身海底。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让他们找到了地头。
此次出海。
赵敏等一众王府核心人员,自然是金枝玉叶,不可能亲自涉险。
玄冥二老此前栈被顾惊鸿再创,伤势未愈,这次也没能随行。
因此。
这次带队的,是方东白以及郝密,麾下还带着几十名招揽来的江湖好手和番僧,诸如神箭八雄等等也在其中。
这等实力,若是来软的不行,也足以强行将眼瞎的金毛狮王擒下带走。
此刻。
看着近在咫尺的冰火岛。
方东白瞥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明教船队,脸色阴沉,冷声道:
“郝先生,劳烦你率领一部分船只调头,给我死死地挡住后面那群明教贼子!”
他在王府中的资历比郝密要老。
故而,此次出海的最高统帅,便是由他来担任,郝密则从旁辅佐。
郝密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他的兄弟卜泰就是惨死在顾惊鸿的剑下,但他对明教的人,同样也是恨之入骨。
若非当初明教搞出那么多事端,又岂会给顾惊鸿夜入王府的机会?
刹那间。
汝阳王府的船队一分为二。
方东白带着一艘大船,加速朝着岛屿的浅滩驶去,准备登岛。
而郝密则指挥着剩下的船只,迅速转向,在海面上横向排开,迎着明教的船队拦了上去。
明教船队这边。
众人见状,顿时大急。
明教此次出海的阵容,也是颇为强大。
由白眉鹰王殷天正、光明右使范遥,以及青翼蝠王韦一笑三人亲自带队。
船上还带着洪水旗的大批精锐教众。
见得汝阳王府的人已经准备登岛。
韦一笑急得直跳脚:
“不好!狮王他如今双目失明,看不见敌人,若是被这群卑鄙小人暗算,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可如何是好?!”
范遥眉头紧锁,转头看向韦一笑:
“蝠王,以你的轻功,可有把握直接越过他们的封锁,抢先登岛?”
韦一笑苦笑连连:
“若是在平地上,我自信没人能拦得住我。”
“但我水性不行,若是想要凭借轻功踏波而行,在这颠簸的海面上,速度大减,只会成为他们船上弓箭手的活靶子!”
众人闻言,皆是眉头紧锁。
一时间束手无策。
殷天正猛地一拍船舷,沉声喝道:
“没时间犹豫了!”
“唐洋掌旗使!你手底下的洪水旗教众水性最好。”
“等下两军交战之时,你带几名兄弟趁乱潜入海中,悄悄游过去上岛!”
“务必抢在鞑子之前找到狮王,提醒他莫要上了鞑子的恶当!”
“狮王手中有屠龙宝刀,只要有了防备,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被人暗害。等我们冲破了这层封锁,登岛会合,这危机自然可解!”
殷天正虽然也对明教教主之位有所想法。
但他行事光明磊落,还是重情重义的。
他想的,是堂堂正正地迎回金毛狮王和屠龙刀,而不是眼睁睁看着老兄弟惨死在鞑子手中。
至于教主之位,将来自己抢先迎回圣火令,那自然没人能说半句闲话。
众人闻言,皆是眼睛一亮,齐声称赞鹰王机智果断。
范遥站在一旁,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却并未开口说话。
很快。
两方的船队在海面上轰然交接。
由于距离太近,为了避免同归于尽。
双方默契地都没有点燃火炮。
而是立刻抛出飞爪锁链,将船体连接在一起,双方的高手和甲士,手持兵刃在摇晃的甲板上展开了激烈的拼杀。
杀声震天。
而唐洋几人则趁着这混乱的局势,悄悄地翻过船舷,噗通一声,潜入了海水之中,如同一条游鱼般朝着冰火岛的方向游去。
另一边。
方东白带着四名的西域番僧,已经成功登上了冰火岛。
看着岛上这奇特的冰火交融之景和葱郁的植被,几人皆是暗暗称奇。
但他们并没有忘记此行的正事。
立刻散开,开始在四周搜寻人类活动的踪迹。
不多时。
一名番僧便在泥地上发现了一串脚印。
正要低头仔细查看。
却听得远处的一座小山丘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痛苦的低吼声。
那声音沉闷狂躁,犹如一头受伤的凶兽!
几人心中猛地一凛,对视一眼。
连忙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循着声音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山丘之后。
方东白和四名番僧悄然探出头去。
只见一个满头金发的野人正站在一块巨石上仰天狂吼。
那吼声中夹杂着极雄浑的内力。
越是靠近,只震得人耳膜生痛,气血翻涌。
一名番僧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轻响。
那野人猛地回过头来。
这一回头,更是让人心底发寒。
只见他双眼翻白,没有瞳孔,面目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狂躁而扭曲变形,脸上还沾着几抹不知是什么野兽的殷红血迹,狰狞可怖至极。
“何人?!”
野人怒吼一声。
方东白等人的心头猛地一震。
随即将目光下移,死死地盯住了野人手中握着的那把刀。
刀身宽厚,漆黑无光,却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霸道之气。
屠龙刀!
众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心中暗暗激动。
毫无疑问,眼前这头凶悍的野人,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金毛狮王,谢逊!
“是何人上岛?!”
“是不是中原人?!”
“说话!”
谢逊情绪无比激动,如同雄狮般连连怒吼。
自从张翠山一家三口乘坐木筏离去后,至今已有五六年了。
这漫长的岁月里。
他孤身一人被困在这座冰火岛上,双目失明,孤苦无依,几乎快要被这种绝对的孤独给逼疯了。
每每想要一死了之。
但一想到成昆那个大仇人还逍遥法外,他便心有不甘。
张翠山临走前,曾给他留下了火种,但他有时候狂躁发作,根本不去使用,而是像真野兽一样,茹毛饮血,以此来发泄心中的绝望和痛苦。
现在,骤然在这荒岛上听见了人声,他的心中涌起了极复杂的情绪。
有激动,有欣喜,更有着警惕和防备。
方东白对着身后的四名番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他故意提高声音,高声喊道:
“敢问可是金毛狮王谢逊的?”
谢逊浑身一震:
“你是谁?怎么会认得我?”
“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是不是我的翠山兄弟?!”
他一边吼着,一边循着声音的方向,猛地一跃而起。
速度快如惊人。
瞬间落在了距离方东白等人不足三丈的地方。
方东白心中一凛,暗自惊然。
这谢逊果然名不虚传,实力恐怖,再加上手中还握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屠龙刀。
若非他现在是个瞎子,自己只怕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现在。
方东白并不慌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无比沉重:
“在下乃是丐帮方东白,正是翠山兄弟托付我来此寻你的。”
谢逊双眉猛地一拧,暗暗升起警惕:
“八臂神剑?”
“翠山兄弟怎么会让你来?他自己为何不来见我?!”
谢逊纵横江湖,历经无数背叛和算计。
这世上,唯有张翠山夫妇和义子无忌,才能得到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张翠山故交,他自然是满心怀疑。
方东白长叹了一声,声音哽咽,悲痛无比:
“狮王有所不知……翠山兄弟他……他已经死了!”
谢逊整个人如遭雷击。
呆立当场。
随即,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暴怒吼:
“不可能!”
“你这狗贼在骗我!你敢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