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白和几名番僧的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又惊又怒。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唐洋是什么时候潜伏过来的。
方东白在心里把郝密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翻了。
连个水路都封锁不住,竟然让明教的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谢逊听到水中的呼喊,身形猛地一愣。
随即,心中生出了强烈的警惕。
脚下迅速向后倒退了几步,拉开了与方东白等人的距离。
他刚才之所以信任方东白,完全是因为骤然听到张翠山惨死,张无忌受难的噩耗,心神大乱,失了理智。
现在。
唐洋突然冒出,这么多年未见,听声音的确有些耳熟。
虽然他仓促之间也无法辨别真假,但也本能地起了疑心。
方东白面色不变,强作镇定,轻喝一声:
“狮王莫信他的鬼话!”
“此人居心叵测,分明就是那些想谋夺屠龙刀的鞑子走狗,没想到竟然一路尾随我们到了这里。”
说着。
他一边解释,一边试图再次向前靠近谢逊。
谢逊双耳微动,沉声怒喝:
“止步!”
这下子。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谁也不信了。
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屠龙刀,刀身微微倾斜,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海水中。
唐洋听到方东白的话,气极反笑,大声讥讽道:
“真是贼喊捉贼!一个给鞑子卖命的走狗,竟然有脸说别人是走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狮王!阳教主的遗信已经重见天日,信中言明,传位于你接任教主之位!我等此次出海,就是专程来迎你回中原统领众兄弟队的!”
“鹰王和蝠王也都来了,只是在另一侧被鞑子的船队给挡住了。”
“狮王若是不信,稍微等上一等。等鹰王他们杀过来,这帮鞑子走狗是人是鬼,自然一清二楚!”
谢逊闻言,身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什么?!”
“阳教主……死了?”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痛。
心中对唐洋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
这番说辞,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而且唐洋还点出了殷天正和韦一笑的名字,若是这人在撒谎,等会儿几位更熟悉的老朋友杀过来,谎言立刻就会被戳穿。
相较而言。
方东白这个自称丐帮长老的身份,就显得假了许多。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
刚才方东白的话里,其实破绽不少。
谢逊怒发冲冠,握刀指着方东白的方向,厉声喝问:
“你到底是谁?!”
“藏头露尾,也敢妄称英雄好汉?”
方东白眼中杀机一闪,悄悄地对身后的三名番僧使了个眼色。
脸上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捶胸顿足道:
“狮王糊涂啊!你上了这鞑子走狗的恶当了!等外面的鞑子同伙全赶过来,咱们谁也走不掉了!”
“难道你想让翠山兄弟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吗?别忘记了,无忌侄儿还在鞑子的大牢里受苦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
他刻意催动内力,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
意图利用这声暴喝,去震慑扰乱谢逊的心神。
谢逊听到无忌受苦,握刀的手果然微微迟疑了一下。
这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倘若那“唐洋”是假冒的,万一错失了离去机会,只怕后果难料。
一想到张无忌可能的凄惨下场。
他心中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般,猛地一抽痛。
然而。
就在他这迟疑的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
站在方东白身侧的三名番僧突然暴起!
各自抽出腰间戒刀和短剑,朝着谢逊斩去!
唐洋见状大骇,嘶声高呼:
“狮王小心!”
但他马上,就自顾不暇了。
方东白一旦决定动手撕破脸皮。
停在不远处那艘大船上的弓箭手们,立刻箭矢齐发!
密集的箭雨将唐洋所在的那片海域死死笼罩。
“噗!”
海水中传来一声闷哼。
唐洋显然是中箭受了伤,鲜血染红了海水,只能潜入深水躲避,再也无法出声提醒。
岸边。
三僧杀气腾腾,刀剑泛着寒光。
这三名西域番僧的武功绝对不弱,皆是汝阳王府精心培养的好手。
三人联手之下,纵使是不敌法王级高手,但也绝对能缠斗上一阵子。
此时趁着谢逊心神失守的瞬间暴起发难。
突兀!
凶狠!
好在,谢逊绝非易于之辈。
他眼盲多年,听力早已经锻炼得敏锐异常。
哪怕没有唐洋的提醒,仅凭风声,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谢逊仰天发出一声狂吼:
“贼子好胆!”
到了此刻。
若是还看不出谁是包藏祸心的奸贼。
那他金毛狮王的名头,就算是白叫了。
他双手握紧屠龙刀,在身前猛地抡出一个巨大的半圆。
环斩!
横扫千军!
漆黑的刀光虽然内敛,但那股无坚不摧的凛冽锋芒,却足以让人胆寒。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脆响。
三名番僧手中的戒刀和短剑如同朽木一般,被屠龙刀瞬间齐刷刷地斩断!
巨力袭来,更是卷的支离破碎。
屠龙之锋,与倚天剑齐名,天下无双。
好在这三名番僧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屠龙刀的厉害,兵刃被断的瞬间,并未贪功冒进,没有落得个连兵刃带人一起被斩断的下场。
三人皆是骇然失色,脚下连点,向后飞速暴退。
谢逊怒不可遏,循着脚步声,提刀便要爆追上去,大开杀戒。
就在这时,方东白眼神冷冽,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
一柄长剑如同毒蛇吐信,阴毒地从谢逊的背后斜赐而来!
谢逊发出一声狞笑。
“等的就是你!”
他虽然眼瞎,但方才的对话中,这方东白明显就是领头之人,他又怎会将其忘记?
屠龙刀顺势向后一抡。
刀锋带着狂暴的内力,迎向了方东白的长剑,准备故技重施,将其连人带剑一并斩成两段。
但下一瞬。
谢逊的脸上,浮现出愕然之色。
他想象中兵刃断折的脆响,并没有发生。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火星四溅。
方东白手中的那柄长剑,竟然硬生生地挡住了屠龙刀的无匹锋芒!
谢逊心中猛地一跳,暗叫一声不好!
但方东白的反应极快。
长剑借着撞击的反震之力,剑身一抖,剑锋诡异地顺着屠龙刀厚重刀背,快速地削向了谢逊握刀的手腕!
快得不可思议!
方东白号称八臂神剑,便是因为他出剑奇快无比,,犹如生有七八条手臂一般,令人防不胜防。
面对这等成名已久的顶尖剑客。
哪怕谢逊双目完好无损,也必须得全力以赴才能应对。
现在双目失明,更是的慎之又慎。
此时一着大意,便瞬间落入了下风。
谢逊哪里还敢有半点小觑之心。
手腕一翻,刀身横转,凭借着屠龙刀宽厚的刀面,堪堪挡住了方东白的致命杀伐。
但那退开的三名番僧,又怎会白白浪费方东白创造出来的这等绝佳良机?
三人弃了断兵。
齐齐怒喝一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挥舞着重拳,再次朝着谢逊轰杀而来!
谢逊狂吼连连。
但手中的屠龙刀被方东白那绵密快剑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出空来回防。
无奈之下。
他只能腾出左手。
一招霸道绝伦的七伤拳,狠狠地迎向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番僧。
“砰!”
那名番僧胸骨碎裂,狂喷着鲜血倒飞而出。
但另外两名番僧的重掌,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谢逊的后背之上!
“噗!”
谢逊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身形一阵摇晃踉跄,向前退了数步。
已然负伤。
若非瞬时屠龙一荡,逼开了方东白,甚至有可能被方东白直接一剑穿胸。
方东白见状,大笑一声。
手中剑势变得更加凌厉迅捷,攻得更急了。
从唐洋出声提醒的那一刻起。
方东白心里就很清楚,想要继续用谎言把谢逊骗上船,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只能选择硬来!
故而。
他先是再次抛出张翠山父子的死讯,扰乱谢逊的心神,让其产生片刻的迟疑。
接着,让三名番僧发起狂攻,用普通的兵刃去硬接屠龙刀,被其斩断。
这般接二连三的算计下来。
谢逊在潜意识里,就会本能地生出一种错觉,这群人手中的兵刃都不堪一击,根本挡不住屠龙刀的锋芒。
直到这时。
方东白才悍然出手!
在谢逊以为能一刀斩断长剑的瞬间。
抓住那致命的错愕时机,一举占据上风,将谢逊打伤。
这一番环环相扣的算计,可谓是严密到了极点。
至于他手中那柄长剑为何能挡住屠龙刀而不被斩断?
自然是因为。
汝阳王府倾力铸造的神兵,已然大功告成!
那一夜。
顾惊鸿夜探汝阳王府,倚天剑的绝世锋芒无可阻挡,杀得王府众高手血流成河,连河间双煞之一的卜泰都身死当场。
事后。
赵敏便向汝阳王进言献策。
必须搜集天下奇金异铁,不惜一切代价,打造出几件能够硬抗倚天剑锋芒的神兵利器。
最终。
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
王府的几大顶尖高手,终于各自配备上了一件特殊材质的兵刃。
虽然依然逊色于倚天剑和屠龙刀,但也绝不至于被一斩就断。
现在。
这柄神兵长剑第一次在实战中露相,便立下了大功。
谢逊被方东白和两名番僧默契地围攻,怒吼连连。
但他双目失明,视野受限,如今又受了伤。
形势顿时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海水中。
唐洋偶尔从波浪间探出头来换气。
看到岸上的战况,心中大急。
但他左臂上插着一支羽箭,鲜血直流,光是踩水漂浮便已十分吃力,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相助谢逊。
再者还得躲避船上暗箭,哪里还敢轻易冒头?
“只希望鹰王他们能快点赶过来。”
方才,他发现这艘船脱离战场尾随过来时,就已经让几名手下潜回去报信了。
现在算算时间,应当快到了。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狮王能撑得久一些。
好在。
谢逊是个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狠人。
他强行压住体内翻腾的伤势,凭借着多年积累的战斗经验,手中的屠龙刀疯狂挥斩,在周身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刀网。
这才勉强招架住了三人的围攻。
这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双目失明的劣势。
除了方东白仗着手中那柄特制的长剑敢与他正面硬碰硬之外。
其余两名番僧,皆是赤手空拳,根本不敢靠近那可怕的刀锋。
只能在一旁游走,伺机偷袭。
不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
谢逊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再加上眼盲和内伤的双重拖累。
形势越发恶劣。
一个不慎,后背又挨了番僧两记重掌。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也打得他一个趔趄,气息更加散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的海滩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啸:
“狮王勿慌!老蝙蝠来也!”
交战的众人皆是浑身一震。
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的沙滩上。
一道青灰色的残影,犹如一缕贴地飞行的青烟。
速度快得惊人。
正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青翼蝠王韦一笑!
而在更远处的海面上和浅滩上。
隐约可见有十几道人影正在激烈地缠斗。
显然是双方的顶尖高手,脱离大船后,直接施展轻功踏水上岸,混战在了一起。
殷天正、范遥、韦一笑这三人联手,实力何等厉害。
郝密虽然带着一众王府好手拼死阻拦,但也终究没能完全拦住,还是被韦一笑凭借绝世轻功先行突围了过来。
方东白见状。
心知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脑海中迅速闪过出海前赵敏私下的交待:
“阿大,此次冰火岛之行,若是能将谢逊连人带刀一起抓回大都,那自然是最好。”
“若是遇到阻力,事不可为,只需设法取回那把屠龙刀即可,至于谢逊,放他一马,留他一条性命也无妨。”
这其中的深意。
方东白并不难想清。
屠龙刀一旦掌握在汝阳王府手中,在关键时刻抛出,便可成为在江湖上搅弄风云的绝佳筹码。
而谢逊本人。
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至于他是被关在王府的大牢里,还是被明教救走。
对王府来说,其实根本无所谓。
只需要让他活着回到中原,彻底暴露他的藏身位置。
届时,那些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苦主,自然会找上门去,此后纷争绝对无法避免,必有一番腥风血雨。
甚至可以说。
让谢逊落入明教的手中,对王府的计划反而更加有利!
这正好可以成为各大正道门派联手围攻明教的最佳借口,彻底引爆正魔大战。
毕竟,汝阳王府出海寻刀的目光,从来都是搅乱武林。
念及此处。
方东白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口中发出一声急喝:
“一起夺刀!”
他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去攻击谢逊的要害,而是将所有的剑光,全都集中斩向了谢逊握着屠龙刀的右手!
剑影重重,如狂风骤雨。
谢逊顿觉压力大增。
方才方东白的目标是想要生擒他,出手时难免会有所顾忌,束手束脚。
现在,对方改变了策略,只想夺刀。
那打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再加上旁边那两名番僧也犹如发了疯一般,悍不畏死地扑上来。
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
谢逊在三人的围攻下,几次险些被方东白的快剑削断了手腕。
他狂吼连连,状若疯魔。
身上已经添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剑伤,鲜血淋漓。
“老蝙蝠!你到底来了没有?!”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韦一笑的身影,此刻距离交战中心已经不远。
“两息时间!”
他大声回应。
但就在这短短的两息之间。
方东白眼中寒芒一闪。
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
这一剑,阴毒狠辣,避无可避,直取谢逊的右手脉门。
这是一个死局。
摆在谢逊面前的,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被一剑斩断手臂,连臂带刀一起被人夺走。
要么,主动松手,舍弃屠龙刀。
闻听剑啸,谢逊就知这剑之厉害,不禁发出一声悲吼。
想当初为了夺取这把屠龙刀,解开其中秘密去报仇,他最终流落到这荒无人烟的冰火岛上,孤苦度过了十几年。
却没想到。
到了最后,终究还是一场空!
在这生死存亡的瞬间。他猛地松开了五指。
决定舍刀!
身形借着那一剑的压迫力,疯狂向后飞退。
同时,双拳紧握,七伤拳内劲爆发,一左一右,狠狠地轰在了那两名企图缠住他的番僧胸口。
两名番僧当场重创,倒飞而出,呕血不止。
谢逊自己则跌跌撞撞地朝着韦一笑赶来的方向退去。
方东白手腕一翻,稳稳地接住了那把沉重无比的屠龙刀。
感受着刀柄上传来的冰冷触感,他的眼中涌现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之色。
忍不住仰天大笑:
“金毛狮王却也不过如此!”
“一个瞎了眼的废物,送给你们又何妨!”
说罢。
他一挥手,带着几人迅速向后飞退,拉开距离。
韦一笑赶到谢逊身边,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但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谢逊,看着方东白等人远去的背影,却没敢独自一人追上去硬拼。
此时。
远处海滩上的大批人马也陆续赶了过来。
殷天正和范遥带着明教的高手,与方东白和郝密等人遥遥对峙。
见得屠龙刀已经落在了方东白的手中。
汝阳王府一方的众高手,顿时士气大震,欢呼雀跃。
而明教一方的众人,则是脸色阴沉,难看至极。
但双方互相之间,皆是心存忌惮。
只是隔着十几丈的距离,互相怒目对视。
各放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却谁也没有主动发起进攻。
毕竟。
对于双方而言。
现在的这个结果,虽然都不算完美,但都在可以勉强接受的底线范围之内。
明教一方虽然丢了屠龙刀,但至少成功地迎回了金毛狮王谢逊,完成了此行的首要目的。
汝阳王府一方。
虽然没能将谢逊生擒回去,但却成功夺得了至尊宝刀,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若是现在再强行开战死磕。
那便是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的混战了。
在这陌生的海外孤岛上,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能将对方全歼。
没必要再去徒增无谓的伤亡。
万一打出真火,把船全部打沉了,搞不好全都都交待在这。
方东白手握屠龙刀,冷冷地注视了殷天正等人一眼。
果断地一挥手:
“撤!”
汝阳王府的众高手立刻井然有序地后退。
登上了停靠在浅滩上的船只,扬帆起航,汇合其他船只,朝着远处驶去。
明教众人也没有阻拦。
扶着重伤的谢逊,亦是登上了自己的船队。
冰火岛上的一番惨烈争斗,就此落幕。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可以预见。
等两支船队返回中原,屠龙刀重新现世的消息传开。
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