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幽暗。
玄冥二老皆是沉默不语。
十万火急地带人赶来接应。
却没想到。
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惨淡结果。
两人心里一百个不愿意相信方东白等人已经全军覆没。
“会是谁干的?”
鹤笔翁眉头紧锁,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问同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方东白他们带了那么多高手,这等真容,只怕就算是你我二人联手,也绝对拿不下来。”
当今天下。
有这个能耐,能将这群人尽数留下来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鹿杖客沉吟了片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会不会……是武当山上的那个老道士亲自下山了?”
听到这话。
鹤笔翁自然知道师兄说的是谁。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初张三丰独闯汝阳王府时的恐怖画面。
那个老道士只是轻飘飘两掌,便将他们师兄弟二人震得重伤濒死,直到现在才刚刚调养痊愈。
一想到那个神仙般的人物。
鹤笔翁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应当不是,那老道士向来不问世事,上次也是郡……事出有因才杀来王府,为屠龙刀半路截杀不像他行事的风格。”
一直沉默的成昆,此时忽然阴恻恻地插话道:
“或许……干下这事的人,并非只有一个人。”
“只是这战场的痕迹,被他们事后刻意遮掩抹除了大半而已。”
二老闻言,缓缓点头。
这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
若是只有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全歼了方东白一行十几名顶尖高手。
那这实力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些。
“莫非是少林寺的那帮和尚干的?”鹤笔翁再次猜测。
但随即又自我否决:
“不对,空闻那老秃驴带着少林高手去追谢逊那瞎子了,根本分身乏术。”
成昆眼睛里闪过一抹阴冷的光芒:
“两位,你们是不是忘了那个人?”
二老闻言,皆是一惊。
脑海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一道手持长剑大杀四方的青衣身影。
那夜在汝阳王府。
正是那个青衣少年,一掌便将他们两人震飞。
虽说那时他们被张三丰打出的重伤还未痊愈,实力大打折扣,但那少年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也足以说明其厉害之处了。
“很有可能就是他!”
鹿杖客咬牙切齿地说道。
“若是他带着峨眉和武当的大批高手,在此设伏围剿,方东白他们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绝对撑不住!”
“可恨!”
众人齐齐咬牙,满脸的不甘。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但在他们心里,已经认定这件事就是顾惊鸿干的了。
若方东白这群人真的被团灭。
那王府这次的损失,可就惨重到伤筋动骨了。
这样算下来,王府大半高手都折损在那小子手中!
而他们这三个奉命前来接应的人,即便没有直接过错,回去之后,也必定会落得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免不了要受一番责罚。
二老顿时犯了愁:
“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们身上的伤刚刚痊愈,本想着这次出来接应,能好好表现一番,挽回在王爷面前丢失的颜面。
结果,又搞成了这副烂摊子。
成昆冷笑一声,声音阴森得令人发毛:
“屠龙刀既然消失了,那我们就转换目标。”
“去找谢逊!”
二老闻言,皆是一惊。
鹤笔翁沉声提醒道:
“成先生,此前郡主可是亲口交待过的,大可让谢逊跟着明教的人回中原,以此来挑起正魔大战。我们现在去抓他,岂不是违背了郡主的计划?”
成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此一时,彼一时!郡主那番计划的前提,是屠龙刀必须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屠龙刀和谢逊,这两样能搅动武林风云的筹码,我们手里总得握着其中一样吧?不然,行事太过被动,只能随波逐流,这不利于王爷平定天下的大计!”
“如今屠龙刀已经失踪,若是我们就这么灰溜溜地两手空空回去,必定难逃重罚!倒不如趁机去抓了谢逊,将功折罪!”
“若是郡主知晓了现在的突发情况,也必然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你们若是不放心,回头我亲自写信,向郡主请示定夺便是。”
成昆目光阴森,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
一部分心思,确实是为了抢个功劳,免受责罚。
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自己的私仇!
他本就对阳顶天和明教恨之入骨。
结果又被明教众人围攻,身受重创跌入火海,害得他如今变得不人不鬼,根基大损,差点连命都丢了。
他对明教的恨意,已经到了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的地步。
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将明教彻底覆灭。
二老听罢,眉头紧锁。
心里觉得成昆这番分析确实很有道理,但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不敢轻易擅自更改赵敏定下的计划。
鹤笔翁沉声问道:
“就算按你说的办,可谢逊现在早已经跟着明教的人逃了,我们如何去寻他的踪迹?”
他们赶过来接应,本来就已经晚了一步。
现在再去像没头苍蝇一样去找谢逊,早就失去了先机。
成昆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何必主动去找?阿逊与我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只要我想办法放出风去,让他知道我亲自来找他了。”
“以他的脾气,就算明知是个陷阱,他也绝对会忍不住主动跳出来的!”
他自己,就是对付谢逊最大的杀手锏。
二老看着成昆那唯一露在外面的恶意双眼,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对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和尚,生出了一丝浓浓的忌惮。
暗道这老东西真够狠毒的,绝对不好惹。
原本因为成昆的功力只剩七成,他们心里多少还有些轻视。
现在,这份轻视已经荡然无存,更多了一份重视。
两人对视了一眼,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成先生费心谋划了。”
众人商议已定。
立刻动身离去。
一边展开行动去搜寻谢逊的踪迹。
一边传出密信,将屠龙刀被劫失踪,打算擒回谢逊的打算报告给汝阳王府,等待赵敏的最终指示。
……
另一边。
顾惊鸿带着天行商会的人,悄然回到分部。
他并没有立刻去尝试取出藏在屠龙刀和倚天剑中的铁片。
刀剑互砍,必定会双双折断损毁,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去追击谢逊报仇,在这个节骨眼上,很可能还会遭遇连场恶战。
手中有神兵傍身,自然更加稳妥,暂且还不急于一时。
反正刀剑已在手中,跑不掉。
他找来一个坚固的漆黑木匣,将屠龙刀严严实实地封存在里面。
而后,便在分部里住了下来。
一边修习武功,一边静静地等待着各地暗探传来关于谢逊的消息。
此后数日。
江湖上的消息,如同雪花般不断地汇聚到天行分部。
外界的人根本不知道屠龙刀其实已经落入了顾惊鸿的手中,依然对那把宝刀保持着狂热的追逐。
武当派的俞莲舟等诸侠,也已经闻风赶到了东海之滨。
各路江湖高手风起云涌。
好在,如今全天下的人都深信不疑,屠龙刀是落在了汝阳王府的手里。
故而,江湖各大门派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的内斗抢夺。
而是罕见地团结一致,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汝阳王府的势力,专心致志地进行围堵截杀。
而另一边的明教,处境也并不算好。
谢逊重返中原的消息一经确认,立刻吸引了大量前来寻仇的苦主。
想当年,谢逊为了逼出成昆,在江湖上制造的血案实在是太多了,牵连的门派和无辜者不计其数。
就连少林寺,这次为了讨还空见神僧的血债,竟然也是精锐尽出,由三位武功高强的空字辈神僧亲自带队,誓要擒拿谢逊。
故而。
明教为了掩护谢逊,兵分三路突围,每一路人马,这一路上都是过得险象环生,步履维艰。
顾惊鸿听着黛绮丝一条条地汇报着各处的最新情报,沉思了片刻,问道:
“这么说来,韦一笑带的那一路人马中,那个谢逊是假的?”
黛绮丝点了点头,恭敬道:
“没错,前几日,少林寺高手追上了那支队伍,双方爆发了一场大战。”
“那个假扮的谢逊在混战中被当场击毙,少林和尚这才发现上当受骗了。”
“韦一笑见事情败露,寡不敌众,也是负了伤才勉强凭借绝世轻功逃走。”
她继续说道:
“至于殷天正带领的那路人马,这几日也和各方仇家爆发了几次交战,但始终未曾有人在队伍里见到过谢逊的踪影。”
顾惊鸿站起身来,眼中光芒闪动:
“看来,谢逊大概率是和范遥在最后那一路上。”
“或者就是他一个人独自遁走了,但谢逊双目失明,独自逃走的概率极小,他如今是众矢之的,一旦被仇家发现陷入围攻,绝对是独木难支。”
“可有查到范遥的踪迹去向?”
黛绮丝抱拳道:
“根据暗探回报,范遥那路人马是朝着湖广的方向去了。”
“不过,如今另外两路的嫌疑大减,只怕江湖上所有的目光都会迅速向湖广地界汇聚过去。”
“以属下对范遥的了解,此人心机深沉,行事狡诈。在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围剿时,他极有可能不会跟大部队走在一起,而是会选择带着谢逊两人乔装打扮,暗中潜逃。”
“掌门此去,还得多加注意甄别。”
顾惊鸿点了点头。
范遥这个苦头陀,当年能在汝阳王府潜伏那么多年没被发现,这隐匿隐忍,易容改扮的本事,绝对是天下顶尖的。
“传信给沿途的各处分部,让他们瞪大眼睛,密切关注一切可疑的蛛丝马迹。一有消息,立刻飞鸽传书报我!”
黛绮丝肃然应是。
顾惊鸿点了点头,孤身一人飘然远去。
此去乃是追击谢逊,兵贵神速,也就以他的轻功才有能够追上的希望,带其他人没那个必要。
至于屠龙刀。
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只有带在自己身上才是最稳妥的。
索性木匣封好,虽然背在身后扎眼了点,但屠龙刀不露真容,外人也决计猜不到这里面是什么,毕竟江湖上从不缺乏各种奇门兵器。
……
辰州。
一处崎岖险峻的盘山道上。
三道身影微微喘着粗气。
正是使范遥、谢逊以及一名随行的精锐教众。
谢逊全身被一件宽大的黑袍罩住,那标志性的满头金发,被兜帽遮掩得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尸体。
其中几个是身披皮甲的鞑子兵,而在鞑子兵的尸体旁边,还倒着一对衣衫褴褛的农妇母子,鲜血染红了山道。
方才三人遭遇几名鞑子兵在欺压母子,怕泄露踪迹,索性就一起杀了。
谢逊双眉拧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范右使,杀了那些鞑子兵灭口便是,何苦要连那对无辜的农妇母子一起杀了?”
他谢逊在江湖上虽然名声狼藉,杀人如麻。
但那都是为了逼出成昆报仇,杀的都是江湖武林中人,无论如何都属于江湖仇杀的范畴,他有着自己的底线,向来不屑去欺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弱小。
方才交手时。
他明明听见了那对母子的求饶声,本想出言阻止,留她们一条生路。
但范遥出手实在太快太狠。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母子俩便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范遥神色冷淡,一边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一边平静回道:
“狮王,如今是什么局势,你难道不清楚吗?我们现在危机四伏,四面楚歌!若是放过了她们,一旦行踪泄露出去,引来大批的高手围剿。”
“那些死在路上的那些兄弟可就全都白死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妇人之仁可要不得。”
以他范遥的行事作风,当年为了成功潜伏进汝阳王府获取信任,他甚至能眼都不眨一下地挥剑杀掉教内香主。
更何况是区区两个毫不相干的百姓?
此时。
看着谢逊这副做派,范遥在心底暗暗冷哼一声,越发觉得这个瞎子根本不配坐上明教教主的宝座。
谢逊暗自恼怒,但终究还是强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不好当场发作。
毕竟。
这一路走来,范遥为了掩护他,确实是用心良苦,出生入死。
现在因为这点小事就去责怪人家,确实有些不妥。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范右使,我们如今到何地界了?”
范遥看了看四周的地形,答道:
“若是没走错的话,应当是进入辰州地界了。”
三人陷入了沉默。
靠着山壁,抓紧时间闭目调息。
这一路走来,当真是充满了坎坷。
最开始船队靠岸时,大家依计行事,兵分三路。
韦一笑那一路人马,明面上带着一个假扮的谢逊大张旗鼓地走,成功地吸引了江湖上绝大部分的火力。
故而,他们这一路在起初的几天里,倒是走得颇为顺遂。
但好景不长。
随着韦一笑那边假谢逊的身份败露。
江湖各路仇家立刻调转枪头,像疯狗一样四处搜寻。
他们这边的压力瞬间剧增。
前几日,在路上不断地遭遇各种高手的袭击试探,连番血战突围下来。
随行的精锐教众死伤不少,情况变得越发艰难。
最终。
范遥当机立断,决定抛下大部队,由他们三人独自乔装潜行。
如此一来目标变小,确实好走了许多。
不过,从昨日开始。
他们在路上又接连遇到了几波行迹可疑的高手,虽然对方暂时还没有认出他们的身份,但这也是一个不好的征兆。
谢逊心里很清楚。
再这么盲目地逃下去,一旦行踪彻底暴露,只怕他们三人根本撑不到和五行旗汇合的那一天。
他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
“范右使,江兄弟,你们俩走吧,别留下来陪我一起送死了。”
“那些人要的只是我谢逊这一条命,只要我留下来,你们自然能安全脱身。”
范遥和那名姓江的教众闻言,脸色均是大变,齐声惊呼:
“狮王不可!”
范遥连忙出言苦劝:
“狮王!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这里,岂能轻言放弃,半途而废?”
“若是现在丢下你,那之前死在路上的那么多兄弟,岂不是全都白白牺牲了?”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
“如今这局面,只能动用最后一策了,由我来假扮狮王,去引开那些追踪的高手。”
“江兄弟,你带着狮王绕路走,务必尽快与五行旗的兄弟们汇合!届时,人多势众,这危机自然可解。”
“只是……如此一来,便要委屈狮王一下了。”
谢逊闻言,心中动容。
“范右使……”
一瞬之间,他心中充满了感激,方才因为杀农妇而生出的那一丝芥蒂,顿时烟消云散。
他本想开口推辞,不愿让范遥去替自己涉险。
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再矫情,反倒显得虚伪了,此行明教上下为了他牺牲了这么多人,就指望着他能活着回到光明顶去主持大局。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是委屈范右使了才是,我谢某人又有什么好委屈的?该怎么做,你吩咐便是!”
范遥心底暗暗冷笑,面上却是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需得给狮王易容一番。”
谢逊点头,一幅任由施为的样子。
范遥不再犹豫。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倒出一些药粉,简单调和一下,便开始在谢逊那一头醒目的金发上反复涂抹。
不多时,那满头金发便被染成了乌黑之色。
范遥又拔出短剑,小心翼翼地帮谢逊修剪了一番杂乱须发,改变了其原本的轮廓。
这样一看。
眼前之人,哪里还有半分金毛狮王那狂野霸气的影子?
反倒透出几分落魄的儒雅之气。
除却那双瞎掉的眼睛无法改变之外,只怕就算是熟人当面,一时之间也绝对认不出他就是谢逊。
紧接着。
范遥又走到刚才被杀的那几个鞑子兵尸体旁,挥剑割下了大把的黑色头发,粘连在自己的头上。
然后,又一番涂抹揉搓。
片刻的功夫,那些黑发竟然变成了耀眼的金色,浓密的金发披散下来,刚好遮住了范遥大半的面容,又和谢逊互换了外袍。
一个身披黑袍,满头金发的“金毛狮王”,赫然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一瞬之间。
两人身份完美互换!
旁侧那名姓江的教众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出声惊叹:
“范右使这易容之术,当真是神乎其技!”
范遥没有理会他的吹捧,神色严峻地叮嘱道:
“事不宜迟,此后我一路向西而行,大张旗鼓地吸引敌人的注意,你们二人则立刻调转方向,绕小道潜行。”
“江兄弟,狮王目不能视,这一路上,你便是他的眼睛!千万要小心谨慎,宁可走得慢些,也绝不能暴露行踪!只要你们不急躁,他们绝对发现不了破绽。”
那名教众单膝跪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誓死护卫狮王周全!”
谢逊心中感激涕零。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
“范右使!你定要多加小心,活着回到光明顶!届时,谢某定要与你痛饮三百杯!”
范遥仰头,发出一声豪爽大笑:
“敢不从命?”
一番周密的安排之后。
三人分道扬镳。
谢逊在江姓教众的搀扶下,钻入了偏僻的山林小道。
待得两人走远之后。
范遥孤身一人在山间疾驰,原本凝重的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心情无比的畅快。
“蠢货,等我彻底脱了身,找个机会把你们的行踪散布出去,你谢逊还妄想活着回到光明顶?”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杀机。
阳顶天遗信明确指定了谢逊接任教主,他身为明教高层,明面上确实不好公然违背。
但若是谢逊死在了回程的路上,永远也回不去了呢?
那自然就不算他范遥违背教主遗命了。
一想到教主宝座,竟然从天而降落到谢逊头上,他心里就有一万个不爽。
想当年。
他为了明教,不惜狠心自毁容貌,忍辱负重地潜伏在汝阳王府之中。
一方面,固然是为了追查阳教主的失踪之谜,找成昆报仇。
但另一方面,他未尝没有存着立下惊天大功,携大势回教,名正言顺地登上教主之位的心思。
以他在明教的资历和威望,只要立下这等大功。
到时候振臂一呼,谁敢反对?
可他万万没想到。
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让谢逊这个流落海外的瞎子捡了个漏!
这让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出海之前,他就已经散播了汝阳王府出海寻刀之时。
从冰火岛出海归来时,他更是在心中定计,主动开口劝说殷天正等人兵分三路,自己则主动请缨陪同谢逊走最后一路。
为的,就是等今天这个机会。
“不过,教中那些老兄弟也不是傻子。我得顶着这身假扮的行头多露几次面,卖力地跟那些追兵周旋厮杀一番。”
“等做足了戏,然后再玩一出金蝉脱壳,此后谢逊再被人追杀致死,那也就怪不到我范遥的头上了。”
“毕竟,我为了护他,可是拼尽了全力,险些连命都搭进去了。”
他微微一笑,心中早已经有了一套计划。
转眼,几日时间过去。
这期间,范遥顶着金毛狮王的装扮,偶尔故意在人前露出破绽,成功引来了好几波江湖高手的追击。
但他凭借着不俗武功,每次都能轻易甩开。
这一日。
范遥立于一条僻静的河边。
他伸手在头顶一抹,大片金色的假发纷纷掉落,被他随手掷入了河水之中,顺流而下。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欣喜:
“戏演得差不多了,今日过后,便不用再装这瞎子了!”
算算时间,自己争取来的这几天时间,已经足够谢逊两人走出很远了,日后教内追查起来,也完全说得过去。
接下来,便可以悄悄地把谢逊的逃亡路线给透露出去。
等他那些仇家追上去,谢逊就只有等死一条路。
如此一来。
神不知鬼不觉,计划完美无缺。
想到这其中绝妙之处,他忍不住得意地轻笑出声。
却在突然之间,他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一阵微风吹过,河中泛起阵阵涟漪。
在那摇晃的水面倒影中。
除了他自己,竟然突兀地多出了一抹刺眼的青色。
范遥心头警兆大作,头皮发麻。
“谁?!”
他下意识地厉喝一声,猛地转过身去。
瞬间呆立当场!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
一个背负木匣的青衣少年,不知在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悄无声息,犹如鬼魅。
顾惊鸿面无表情地看着范遥,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轻声叹道:
“却没想到,竟是个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