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战局已然不需要顾惊鸿再去插手了。
朱元璋一方兵力本就占据着优势,士气更是如日中天。
现在。
顾惊鸿如同天神下凡,一人一剑杀穿了敌阵,更是斩下了敌军统帅汝阳王的首级。
这等天胡开局。
若是朱元璋还抓不住机会,一举奠定胜局。
那他这个未来的开国皇帝,也就白瞎了。
事实上。
当顾惊鸿杀穿了鞑子先锋军阵的防线时,朱元璋便已经果断地做出了决断,下令全军压上。
更何况。
顾惊鸿后来的表现,更是神勇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竟然在万军丛中探囊取物,直接取了汝阳王的项上人头!
如此一来。
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决战,便彻底一锤定音。
义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之中。
势若破竹!
失去了主帅的鞑子大军,群龙无首,彻底崩溃。
丢盔弃甲,狼奔豕突。
这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
斩杀鞑子士兵不计其数。
义军一路掩杀,追亡逐北,长驱直入。
不过。
这等后续追击残兵败将,打扫战场的琐碎善后工作,自然不需要顾惊鸿去操心。
此时。
残阳如血,日落黄昏。
这场惨烈的大决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通州城外,中军大帐前。
朱元璋早早地便带着一众文臣武将,以及武盟各位高层,亲自迎出帐外,静静地等待着。
远处。
一道青衫人影正踏着夕阳余晖,不急不缓地踱步而来。
步履轻盈,出尘脱俗。
看着这般模样,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和此前在战场上那个杀伐果决的无双剑仙联系在一起。
但当这道身影渐渐走近时。
在场众人的目光皆是变得狂热。
无论是诸多大将,还是武盟高手,皆是如此。
今日这一战。
顾惊鸿用超越众人想象的实力,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待得顾惊鸿走到近前。
明明少年的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但众人依然觉得呼吸一滞,本能地感到一阵的紧张。
没办法。
这是生命层次和力量维度上的绝对差距!
一想到此前在战场上亲眼目睹的那一幕幕,众人依然觉得犹如在梦中一般,虚幻而不真实。
这等神话手段,若今天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也绝对不信!
他们甚至觉得,哪怕今日把这些战况如实地说出去,只怕许多人,也会觉得这不过是夸大其词的吹喷罢了。
这一刻。
他们才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此前在江湖上流传的那些关于顾惊鸿游历天下时的离奇传闻,分明就没有半点的夸张成分!
只不过是那个时候的他们,因为眼界和认知的局限,觉得那等事情人力根本不可能做到,才没有相信罢了。
终于。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下心头的激荡,上前一步沉喝道:
“多谢剑仙出手相助!今日若非剑仙斩杀敌酋,破开军阵,我军不知还要阵亡多少将士。”
“我替全军将士,拜谢剑仙大恩!”
说着。
他竟是毫不犹豫要一拜到底。
身后文臣武将和武盟群雄,亦是恭敬一拜,齐声高呼:
“我等,拜谢剑仙!”
声震四野。
顾惊鸿微微一笑,右手轻轻一拂。
一股柔风吹过,瞬间托起了朱元璋。
朱元璋只觉身体仿佛被一团棉花托住,竟然怎么都拜不下去,反而身不由己地站直了身子。
他猛地愣住了,心中再次震撼。
却听得顾惊鸿笑道:
“吴王不必如此大礼。顾某身为汉人子孙,诛杀鞑虏,本就是分内该做之事。”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感到一阵由衷的佩服,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
在场众人,不管是江湖草莽还是沙场宿将,之所以能够聚在一起浴血奋战,最根本的纽带正是体内流淌的汉人血脉。
尤其是武盟的那些高手。
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并未在朱元璋的手下谋取什么一官半职。
他们舍生忘死地拼杀,不为功名利禄,不为权力富贵,只为驱除鞑虏,光复汉家山河。
顾惊鸿的这句话,深深戳中了他们。
朱元璋长叹,神色肃穆:
“剑仙胸怀日月,心系天下,朱某实在佩服。”
“剑仙之教诲,朱某定当铭记于心,誓死恢复我汉室江山!”
顾惊鸿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如今吴王大败汝阳王主力,兵锋直取大都,这天下至尊之位,已然在望。”
朱元璋眼底深处瞬间闪过一抹隐晦的欣喜之色。
这句话,无疑代表着顾惊鸿这位剑仙的认可。
这对他来说,比十万大军的支持还要重要!
不过。
他的面上依然保持着谦卑的姿态,连连摆手:
“剑仙谬赞,朱某不敢当。”
顾惊鸿没有去理会他这番场面话。
只是神色一正,语气郑重:
“顾某只希望,吴王他日定鼎中原,君临天下之后,能够善待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我汉人百姓受的苦,已经太久太久了。”
朱元璋闻言,神色凛然,郑重地抱拳立誓:
“剑仙所言极是!若朱某真有那等天命,能够扫平天下,必当轻徭薄赋,休养生息,还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众人在一旁听得真切,皆是感到十分欣慰。
顾惊鸿也是微微点头。
他并没有在这个场合,去说什么“你若是日后残暴不仁,我必取你项上人头”之类的威胁狠话。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等粗浅的话说出来反而显得落了下乘,不合适。
有了今日在战场上展现出的那等威慑。
朱元璋心里自然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至于朱元璋日后当了皇帝,会不会因为忌惮这股不受皇权控制的恐怖力量,而对他生出什么提防之心。
顾惊鸿根本就不在意。
不出意外的话,他比朱元璋要活得久得多。
只要他顾惊鸿还在这世上一日。
朱元璋就绝对翻不起半点风浪,更不敢对峨眉派有半点动作。
寒暄过后。
朱元璋侧身,恭敬地邀请顾惊鸿入帐歇息赴宴。
顾惊鸿却婉言拒绝。
大战已定,大局已成。
他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微笑告辞,带领着峨眉众弟子飘然而去。
朱元璋站在大帐前,目送着顾惊鸿逐渐远去,眼神极其的复杂。
有佩服,有惊叹,但眼神最深处,却也隐藏着一丝浓浓的忌惮与恐惧!
身为上位者。
尤其是像他这种即将君临天下的开国帝王。
谁会不怕顾惊鸿这样的人?
这种能够无视千军万马,将皇帝性命视如草芥的恐怖存在。
说不定哪天不高兴了,就能轻而易举地杀入皇宫,将他从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上给拉下来,砍了脑袋。
但细想之下,朱元璋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还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等犹如神魔般的伟力,远非人力所能抗衡。
任何阴谋诡计和大军围剿都显得苍白无力,犹如一个笑话,顾惊鸿完全可以来去自如。
他强行将心底的这份忌惮和恐惧给压下去,只在心中暗暗庆幸。
庆幸这位拥有着无敌力量的武林剑仙,对世俗权力没有什么兴趣。
……
离开中军大营。
走出数里之外。
一直强行压抑着情绪的峨眉众人,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掌门!”
众弟子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看向顾惊鸿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狂热。
今日在战场上最为激动的,莫过于峨眉派的弟子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顾惊鸿展现出的无敌实力。
更是因为。
他们和顾惊鸿之间,已经整整三年未曾见面了!
方才在大营前,因为有着外人在场,碍于礼数,他们不好表现得太过亲昵激动。
现在私下里,个个眼眶泛红。
顾惊鸿微笑着抬了抬手,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在周芷若四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随后,温和一笑:
“这三年,大家都成长了许多,很不错。”
“我在外面游历时,可是没少听闻江湖上关于峨眉派的威名,你们辛苦了。”
除却静玄等人武功大进。
周芷若等四女如今皆已彻底长成,身段窈窕,容貌绝色秀丽,各具风情。
峨眉四秀。
不仅有着赫赫的侠女威名,更是有着令人惊艳的美名,不知道引得多少人心生倾慕。
得了顾惊鸿的认可。
众人只觉得这三年来的努力全都值了,只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
“全仰仗掌门敌威名庇佑!我等不敢居功!”
顾惊鸿神色一正,吩咐道:
“如今,这反元大战已经尘埃落定,你们且收拾行囊,先返回峨眉山吧。”
静玄师太闻言,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今在武盟内部,许多高层其实心里都有着这般想法。
继续留在义军待下去,处境只会变得越来越尴尬。
因为。
随着朱元璋即将攻破大都,定鼎天下。
接下来的重头戏,必将是新朝建立后的论功行赏和世俗利益的重新分配。
武林中人本就不贪图这世俗的权力,若是继续留下来,反倒容易引起猜忌与针对。
倒不如急流勇退,飘然远去。
反倒能留下更多的情分。
今日这最后的大决战过后,只怕其余各大门派的首脑,也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或许会有极少部分贪恋富贵的江湖人选择留下来博个一官半职,但绝大部分中人肯定都会选择离开,继续浪迹江湖。
周芷若眼神中透着几分紧张和期盼,忍不住问道:
“师兄,你……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三年未见,她心中的思念早已深重入骨。
如今好不容易才刚刚重逢,连话都还没来得及单独说上几句,就又要面临分别。
她生怕,这一别,下次再见时,又不知道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顾惊鸿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微笑着宽慰道:
“放心吧,我还有最后一件私事要去办。等做完了事,马上就回山。”
众人听罢,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顾惊鸿和众人挥手道别。
身形一转,朝着大都的方向飘然远去。
……
此刻的元大都。
早已经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汝阳王大军在通州全军覆没,本人更是被当阵斩杀的噩耗,早已传回城内。
各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纷纷变卖家产,收拾金银细软,疯狂地向着更北方逃窜。
此时城内再也不复往日那般繁华升平的景象。
顾惊鸿从容地走入城中,看着这满城的乱象,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去管这些,而是信步朝着一个十分熟悉的地方走去。
汝阳王府。
昔日戒备森严的王府大门,此刻大门敞开,连半个守卫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顾惊鸿踱步而入,穿过前院,却见府中早已经空荡荡的一片。
忽然。
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幽琴声,从王府后花园的方向飘了过来。
顾惊鸿微微挑了挑眉,循着琴声走了过去。
七拐八绕之后。
便在一处幽静的石亭内,看见了一位身穿华贵锦服的明媚少女。
正端坐在石桌前,专心抚琴。
顾惊鸿自顾自地走进石亭,在少女对面坦然坐下,有些诧异地开口问道:
“郡主没走?”
赵敏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一顿,没有抬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幽怨凄凉:
“这是我家,我还能走去哪?”
或许是因为心境波动,琴弦瞬间崩断,琴声戛然而止。
少女这才缓缓抬起头,复杂地打量着坐在眼前的青衣少年。
突然,她嫣然一笑:
“仔细想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才十二岁。”
“这一眨眼,六年就过去了,算下来咱们也算得上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了吧?”
说着。
她提起石桌上的酒壶,利落地斟满了两杯酒。
“请你喝杯酒?”
她嘻嘻一笑,而后端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
顾惊鸿神色平静,端起面前的那杯酒,同样一饮而尽。
赵敏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小贼,我记得以前行事可是极谨慎的,用阿三下毒都没骗过你。”
“怎么?今日就不怕我在这酒里,下了穿肠毒药?”
顾惊鸿淡淡答道:
“对我无用。”
罡气护体,早已经是百毒不侵。
这世上,再烈的毒药对他来说也和白水无异。
赵敏闻言,长叹一声:
“是啊……你现在可是堂堂剑仙。”
她话音未落,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一缕触目惊心的黑血,顺着她白皙的嘴角缓缓溢出。
顾惊鸿眼中的波澜微微一闪。
但马上便恢复平静。
他今日来这,本就是为了斩草除根的。
赵敏既然想要体面,那给她体面倒也无妨。
赵敏没有去擦嘴角的黑血,继续道:
“以往我对练武这向来是不怎么上心的,总觉得,武功练得再怎么高强,也不过是一介武夫,最终还不是得乖乖地供我驱使?亦或者被我略施小计,就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从你身上我才知道,原来武功练至化境,竟是这般恐怖……”
她每多说一句话,气息就变得越发微弱。
面色惨白,嘴角黑血更是止不住地狂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锦衣。
顾惊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倾听。
到最后。
赵敏凝视着顾惊鸿。
那双原本灵动狡黠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交织。
有不甘,有仇恨。
似乎……还隐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仰慕。
终于,剧毒攻心。
她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的石桌上,只听得若有若无的呢喃声响起:
“若你是蒙古人的剑仙……该有多好……”
说罢。
眼皮无力合上,气息全无。
显然,她在顾惊鸿到来之前,就已经提前服下剧毒。
她是个极聪慧的女子,心里很清楚,顾惊鸿杀了她父兄,就不会单独留下她。
她也没想过要苟活。
在顾惊鸿这等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
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地活着,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顾惊鸿静静地凝视着赵敏。
在原时间线上,这位敢爱敢恨的绍敏郡主,确实是一位奇女子。
不过。
他向来立场明确,绝对不会因为前世的滤镜改变自己的准则。
赵敏智计百出,心狠手辣,若是放任她活着躲在暗处继续搞风搞雨,破坏力不小。
与他为敌者,只有死路一条。
让她体面离去,已是顾惊鸿最后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