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亿。
这个数字烫得我心底一震。
我僵在原地，不可置信。
这绝对是合同陷阱，是打印错误！
我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抠那串数字，看是不是墨水晕染或者沾了脏东西。
但白纸黑字，清晰得残忍。
懊悔如同迟来的海啸，瞬间淹没了理智。
我怎么会连看都不看清楚就签了？
杨姐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城俊辛如释重负的松懈……
所有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针，我恨不得穿越回十分钟前，掐死那个被两万月薪晃花了眼的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
杨蕊讥讽开口，刺破我的呆滞，「刚才不是还挺硬气的吗？所以还干不干？」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愤怒与谴责，在那八个亿面前，轻飘飘得如同灰尘。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将我彻底压垮。
尊严像被抽走的骨头，让我连站立都觉得勉强。
我沉默地垂下头，盯着自己那双因为送外卖而磨损严重的鞋底。
杨蕊看着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这剂猛药见效了。
她脸上的冰霜稍稍融化，语气缓和了些，开始执行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经典流程。
「吓傻了吧？」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放心，这些条款，主要是用来约束那些不听话的。」
「只要你乖乖配合，服从安排，这些纸上的数字，就是废纸一张，吓唬人的玩意儿。」
我当然知道她这些话有多虚伪。
然而。
八亿的债务，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跑？我能跑到哪里去？报警？
合同是我自愿签的，白纸黑字，谁能证明我是被胁迫？
就算能，八个亿的纠纷，是我这种小人物能掺和的吗？
爆料？
跟他们鱼死网破？
这些念头刚冒出来，我顷刻间就摇了摇头。
手握这种等级的劲料，对我这样毫无背景的人而言，只会死得更惨。
现在，除了妥协，我貌似没有其他任何选择。
没想到为了钱签的卖身契，这么快就被钱彻底锁死。
我终于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那……如果我替代于生，那些活动代言什么的，产生的收入，我有没有份？」
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既然无法摆脱，至少……得有点实实在在的回报吧？
杨蕊似乎很满意我终于「上道」了，很爽快地点点头：「当然有。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分成比例，一九分。」
我心里微微一紧，追问：「谁九？」
杨蕊像看智障一样瞪着我：「当然是公司九，你一！你想什么呢？」
「一九……这未免也太……」
我试图争取一下，「于生当初跟你们签的合同，你们给到他的分成比例也是这么吝啬吗？」
「嗤——」
杨蕊毫不掩饰她的讥讽，「你还真把自己当于生了？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是替身而已，怎么可能跟原装正版享受同等待遇？」
「我给你分成，给你两万底薪包吃包住，已经是我大发慈悲！别再给我蹬鼻子上脸，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哑口无言。
是啊，替身而已。
还真指望和正主平起平坐？
杨蕊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她沉思片刻，转身对城俊辛吩咐道：「老城，去，先把他手机里不干净的东西筛一遍。」
「好嘞！」城俊辛应声，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
「干什么？！」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城俊辛怼到我面前，摊开手掌，言简意赅，「手机！」
我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杨蕊，知道反抗无用，只能咬着牙，从裤兜里掏出我那部屏幕边角有些碎掉的手机，放到他摊开的掌心上。
城俊辛拇指向上一滑，忍不住「哟」了一声：「竟然没设密码？」
「……我怕解锁耽误送餐时间，就给取消了。」我低声解释，这理由显得有些心酸。
城俊辛瞥了我一眼，啧声道：「小顾啊，知道什么叫‘越努力越穷’吗？你就是典型范例。」
他不再废话，手指飞快地在我手机屏幕上滑动，检查着我手机里下载的所有APP。
他的表情从随意逐渐变得诧异。
最后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我：
「你怎么就这么几个软件？」
「不然呢？」我反问。
「你不玩微博？」
「不玩。」
「小红书也没有？」
「没有。」
「不是……」城俊辛滑着我的手机屏幕，像是发现了什么稀有物种，「你他妈到底是不是当代大学生啊？居然连抖音都没注册？」
「其实抖音我玩过。」我老实交代，「前段时间找工作一直不顺，心里憋得慌，就下载了抖音，发了几条吐槽面试遇到奇葩公司的视频。」
「然后呢？」城俊辛挑眉。
「结果没想到火了，我记得好像有一条有一万多的点赞吧。」
「一万多点赞？」旁边的杨蕊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喃喃道，「那岂不是好几百万的浏览量？」
她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我，「你拍视频露脸没有？」
我赶忙摇头：「没有！我当时就怕被那家公司的人事认出来，特意用了那个很丑的动物头套特效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
「哦，那还行。」杨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示意城俊辛，「继续。」
城俊辛得了指令，开始对我进行全方位的「数字清理」。
他点开我的微信，逐条检查最近聊天记录和通讯录，又翻看我的朋友圈，发现我朋友圈里全是转发的各种抽奖链接。
他点开我的QQ，挨个检查了遍空间，好友列表和所有的群。
自从毕业后，QQ就很少用了。
当初热闹的班级群，如今也没几个人说话。
而我这种天生爱潜水的人，就算退出群聊，估计也没人发现。
接着，城俊辛不死心地点开我的浏览器，查询历史记录。
结果发现，搜索关键词大多是「简历模板」、「面试技巧」、「哪家外卖平台补贴多」。
连个男人该有的颜色地址都没有。
最后，他点开我的购物软件，却发现订单里全是清一色的泡面、火腿肠和廉价T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检查了，这简直是一场针对我个人生活的公开处刑。
把我那点贫瘠，努力却又充满挫败的生存痕迹，扒了个底朝天。
检查到最后。
城俊辛神情复杂地把手机递还给我，还不忘评价一句：「奇葩。」
不知道是说我这个人，还是我这过于贫瘠的生活。
对此结果，杨蕊似乎很满意。
她开口对我道：「好了，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干什么？」
「解决掉你个人的所有事务。」
杨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首先，注销你所有的社交账号，不过看你这样，估计也没啥可注销的，这一步可以省略。」
「然后，发条朋友圈，或者任何你还有联系人的社交动态，广而告之，就说你打算出国留学，短时间内不会在国内。」
我皱起眉：「这理由太假了，我家什么条件亲戚们都知道，出国留学？他们肯定不会信。」
杨蕊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就这么老实？理由不会自己编？就说国内大环境不好，卷不下去了，出国留学假，那就出国打工呗，真以为你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会在意？动动脑子！」
她看着我，眼神带着警告：「总之你记住，短时间内，你不可能再以‘顾影’这个身份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所以，趁这三天，好好告个别。」
「但是关于这里的事情，半个字都不能透露，否则……」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那份签着八个亿违约金的合同。
我喉咙发紧，点了点头：「那……三天后呢？」
杨蕊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城俊辛。
城俊辛心领神会，转向我，问道：「出过国吗？」
我茫然地摇头。
城俊辛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说道：「三天后，早上六点，还是这家医院门口，在这儿等我，我会来接你。」
「接我去哪儿？」我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
城俊辛看了一眼杨蕊，然后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韩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