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
明星嘉宾的座位，不可能是随便排的。
谁坐第一排，谁坐第二排，谁挨着谁，绝不会有巧合一说。
每个位置，甚至都有专门的团队跟艺人方沟通确认。
确保不会得罪人，不会惹麻烦。
白邵君软封一年，跟正在流量巅峰的于生，的确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要不是公司这边默认点了头。
平台绝不敢把这两个名字凑在一起。
这安排。
摆明了就是要吃「昔日绯闻情侣同框」的流量。
想明白这点，我再次看向秦小玉。
城俊辛说她敏锐度超乎常人，果然不假。
她能在看到名字的一瞬间，就撕开表面，看透背后逻辑。
不愧是能一手把于生捧到顶流位置的经纪人。
撇开她那些偏执的感情不谈。
单论工作能力和嗅觉，确实没得说。
至于张佩……
大概率是收了城俊辛的任务。
想着把座位的事囫囵过去，既不得罪人，也算完成交代。
结果没想到，被秦小玉一眼戳穿。
「还不快去？」秦小玉瞪了眼还愣在原地的张佩。
张佩咬了咬嘴唇。
弯腰捡起地上被扔掉的名牌，朝秦小玉微微鞠了一躬：「那秦姐，我去后面找找白老师的位置。」
她攥着那张名牌，转身小跑着离开。
秦小玉目送她走远，才收回视线，落在我身上。
「像这种一门心思只想蹭你流量的，你给我把警惕性提高点。」
「别傻乎乎地被人当了流量梯，还不自知。」
她顿了顿，上下扫了我一眼：「我会在旁边盯着你，你给我把仪态端好了，背挺直，别垮。」
说完，她才转身，朝宴会厅侧边走去。
她走后没多久。
一个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就小跑着过来，给旁边座位换上了一张新名牌。
我侧头看了一眼。
戚笙。
名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脑子被困意占据，想转也转不起来，索性摆烂。
很快。
一个穿着黑色拖地长裙，妆容造型走欧美范儿的女星，在助理的搀扶下，朝我旁边的座位走来。
裙子肩部垫肩十分夸张。
下半部分铺开的裙摆几乎占满两个座位之间的过道。
她看见我，脸上立刻浮出微笑，朝我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
收拢裙摆，在戚笙的位置上优雅落座。
她一坐下，旁边的人立马转过脸来，笑着跟她打招呼寒暄。
「戚姐，好久不见！」
「戚姐你今天这身太美了！」
「戚老师最近接了什么新戏呀？」
戚笙一一回应，始终保持着微笑。
我坐在她旁边，强装镇定。
我该跟他们聊什么呢？
算了，还是别主动开口。
言多必失。
晚宴很快开始。
主办方代表上台，说了一串感谢的话，以及参与单位。
我全程走神。
叽里呱啦说的什么玩意儿，我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走秀环节。
灯光暗下来。
音乐换成一种空灵又有点诡异的调子。
我坐在第一排，看着一根根排骨套着臃肿拖地的奇装异服，朝舞台中央走来。
他们身上穿的那些东西，我很难形容。
像是把各种布料碎片，羽毛，金属片胡乱拼凑在一起。
颜色混杂，廓形臃肿。
长长的拖尾在地上扫来扫去。
模特们的眼睛都用半透明的丝绸蒙住。
嘴巴部位贴着一朵干花。
这个造型，你说它难看吧，能看出花了很大心思。
你说它好看吧，我实在是违心说不出口。
我换了个二郎腿的姿势，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这场我看不懂的艺术。
困意又一阵阵涌上来，眼皮发沉。
忽然。
我感觉大腿外侧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磨蹭。
低头一看，是戚笙那巨大的黑色裙摆，不知何时摊开。
一部分被我换腿时给压在了腿下。
她正微微侧身，小心拉扯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连声道歉，赶紧挪开腿，帮她把裙摆扯出来。
就在我低头扯裙摆瞬间。
侧前方白光猛地一闪。
我立马抬头望去。
舞台灯光太亮，对面媒体区和观众席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是谁在拍照？
还没等我看清，戚笙已经笑着摆手，对我说：「是我裙子太占地儿了，见谅啊，生哥。」
她把裙摆拢了拢，稍稍整理一下。
然后很自然地转向我，身体朝我这边微微倾斜。
「生哥，你觉得这秀好看吗？」她眼睛看着台上，问道。
「……还行。」
总不能当面说难看吧。
「我觉得挺丑的。」
戚笙忽然转过头，冲我眨眨眼，笑了，「实话实说。」
我愣了一下。
她这身打扮明显走的是高冷御姐范儿。
妆容凌厉，气场十足。
做这个眨眼吐舌的小动作，反差实在有点大。
就在她冲我笑的这个瞬间。
侧前方又是「咔咔」两声。
伴随两道转瞬即逝的白光，我再次扭头看去。
依然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
但这次我确定了。
不是错觉，真的有相机在拍我跟戚笙互动。
「生哥，你这位置视野是真好。」
戚笙似乎毫不在意那些闪光灯，目光重新投向舞台，幽幽地说，「正对舞台中央，灯光打过来也恰到好处。」
我嘴上「嗯」了一声，心里却警铃微作。
戚笙一口一个「生哥」，叫得如此熟络自然，仿佛我们真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可我真想不起她是谁！
既不是壹家的艺人，也没听城俊辛和秦小玉给我提过。
她主动搭话。
是真的随口闲聊，还是别有目的？
大概率是后者。
没等我理清头绪。
身后，一只手，忽然轻轻拍了下我的右肩。
「生哥！」
又一个女声响起。
我扭过头，又是一个好看的生面孔。
她穿着一身白色V领镶钻长裙，头发挽成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看起来比戚笙年轻些，眼神也更直接。
我余光扫向她椅背上的名字。
阮昔。
阮昔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先冲戚笙甜甜地叫了声「戚姐」，然后迫不及待地把脸转向我。
「生哥，听说你前阵子去做声带修复手术了？」
「……嗯。」我应了一声。
「怪不得呢，」
阮昔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我听你说话，感觉声音是有点闷闷的，跟以前不太一样。」
「有吗？我怎么没听出来。」
旁边的戚笙忽然接话。
「哎，很明显啊。」
阮昔转向戚笙，表情夸张，「戚姐你听不出来吗？之前生哥跟我拍戏的时候，声音要更醇厚一点，更有磁性。」
说完，她又把脸凑得更近了些。
「生哥，你那修复手术是怎么做的呀？微创吗？」
没等我回答。
下一刻，她竟然伸出手，指尖径直朝我脖颈处探来。
似乎想摸我的喉结。
我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同时抬手隔开她的手腕。
「咔！咔！」
几乎是同时。
侧前方黑暗中，闪光再次出现。
阮昔被我挡开，手停在半空。
然而她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瞪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道：「哇，一点疤痕都看不到耶，是从哪里开的刀啊？真挺好奇的。」
我看着阮昔这副毫无边界感，甚至有些刻意亲昵的举止，立刻明白。
她就是秦小玉说的那种。
想尽办法也要蹭上来的人。
一瞬间。
我觉得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也没那么好看了。
旁边的戚笙比我反应还快。
她眼珠子微微一转。
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
「阮昔，你不是有部古装剧还在平台播吗？你那剧里的搭档呢？怎么没跟你坐一起？」
阮昔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那个……他现实里有女朋友嘛，粉丝都知道的，避嫌。」
「哦……」
戚笙拖长语调，调侃道：「所以，你就来找你这前前前夫哥了？」
说着，戚笙笑眯眯扭过头看向我。
「对了生哥，你还记得吗？咱们去年合作的那部剧，长尾效应真的很不错。」
「刚才平台工作人员临时找我过来，说就是想让我们俩再同框一下，合体拍几张照，再续续剧的热度。」
「毕竟咱们那部剧的CP粉，到现在还挺能打的呢。」
她句句没提阮昔，却句句都在打阮昔的脸。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蹭于生的流量？
你阮昔还不够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