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戚笙这番话,倒是猛地打开了我记忆。
戚笙,戚笙……
我想起来了!
于生去年主演的一部古装剧里的女一号,就是戚笙!
怪不得觉得名字耳熟。
在城俊辛给我的那一厚摞资料里。
关于于生主要作品的那一页。
合作过的女主角那栏,确实有「戚笙」的名字。
只是那份资料我囫囵吞枣,看得太糙。
只重点记了剧情梗概和于生饰演的角色特点。
对这些合作演员的名字和脸,根本没对上号。
舞台上,穿着奇装异服的模特还在面无表情地走来走去。
台下,阮昔被戚笙噎得暂时没说话。
但眼神在我和戚笙之间来回打转,显然没打算放弃。
侧前方的黑暗里。
不知藏着多少镜头,正对准我们这个小小的角落。
在戚笙视角里。
她显然认为我和她「很熟」,毕竟合作过好几个月。
我的心陡然悬了起来。
我对于生和戚笙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私下关系如何,拍摄时有什么互动,一概不知!
该死!
这下麻烦大了。
「你知道吗,生哥?」
戚笙忽然又开口,身体朝我这边偏了偏。
「我接的这个新戏,导演就是去年拍咱们《长夜》的张导。」
「团队里好多也都是熟面孔。」
我心头一紧,面上努力维持着倾听的表情,「哦?是吗,那挺好的。」
「是啊。」
戚笙笑了笑,「我前天去剧本围读,张导还说起你了呢。」
「说我什么?」我有一茬没一茬应着,咽了口唾沫。
「说你那时候在片场,不是被大家盯着减肥嘛。」
戚笙眼里闪过一丝黠笑。
「结果有一天半夜,你偷摸泡了碗面,被我当场抓包!哈哈哈,你那表情,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她边说边笑,仿佛那是段多么有趣的共同回忆。
我只能跟着干笑了两声。
脑子一片空白。
「不过说起减肥……」
戚笙笑完了,目光在我脸上仔细看了看。
「生哥,你这状态,看着可比去年拍戏那会儿好太多了。」
「当时你脸上镜还有点浮肿,现在这脸型,这下颌线……」
她微微眯起眼,「你是刚做过?还是真下狠心减下来了?」
我知道明星之间聊这个再正常不过,算是个安全话题。
可于生之前……胖吗?
就那二两肉,也叫胖?
皱眉间。
我忽然想起城俊辛和秦小玉吵架时貌似提过一嘴。
说于生吃抗抑郁的药,副作用就是发胖。
或许,是因为药物?
我稳住心神,轻咳一声:「啊……是,这段时间一直在控制,医美确实没做,有控制饮食,看来还是有点效果。」
「纯靠饿啊?那你这效果也太惊人了。」
戚笙眼底的羡慕不像装的。
「不光瘦了,皮肤都紧致了不少。」
「我刚才第一眼看到你,还以为你偷偷去做了项目呢,还想问你推荐来着。」
我扯了扯嘴角,目光移向看台,没接这个话茬。
我跟于生年龄差着七岁呢。
明星熬夜通宵那是常态。
保养再好,眼底的疲态也骗不了人。
我不懂医美,也不了解医美。
承不承认,话多都显得可疑。
只能先装傻糊弄过去。
身后的阮昔一直插不上话。
她几次想开口,都被戚笙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或者直接被忽略。
戚笙的咖位比她大。
伶牙俐齿完全碾压了阮昔那点小心思。
自讨没趣之下。
阮昔只能悻悻缩回自己座位,开始摆弄手机。
走秀环节终于在一片稀疏掌声中结束。
灯光重新亮起。
主持人上台,宣布晚宴将在隔壁宴会厅开始,请各位嘉宾移步。
「待会儿见。」
戚笙笑着朝我挥手,起身,在助理的搀扶下,拖着裙摆,慢慢朝门口移动。
我也站了起来,快步朝着大厅出口走。
没等我走到门口。
一个身影就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了上来。
「生哥!」
是白邵君的声音,夹得我眉头不自觉皱起。
我停下脚步,回头。
她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
我环顾四周。
张佩和秦小玉正站在不远处一根大理石柱子的阴影里,不知低声说着什么。
我深吸口气,与白邵君保持着差不多两米的距离:「怎么了?」
白邵君抿了抿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秦姐刚才真的好过分。」
「位置是平台定的,就这么把我的名牌那么扯下来扔在地上,还踩了好几脚?」
「生哥,这是不是也太不尊重人了?你就这么纵容她吗?」
她抬起眼,控诉道:「我到底哪里惹到她了?难不成是因为我俩的绯闻?但这是公司炒作,你和我都清楚的呀,你没跟她说吗?」
这话说得。
想挑拨离间?
虽然我跟秦小玉确实没什么良好关系可言。
但白邵君此刻这副楚楚可怜的做派。
跟刚才戚笙和阮昔那些或明或暗的试探较量,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我可以作证,小玉姐没有踩你的名牌,只是扔地上了。」
「那也很过分啊!——」
「小玉姐那么做,更多是替我考虑。」
我打断她,说:「你也清楚她的性格,行事方式是有点凌厉,但你知道的,她决定的事,我也说不动。」
「生哥!」
白邵君一副怒其不争的无奈,「你怎么跟个妈宝似的,总是被秦姐这么牵着鼻子走?」
「你是老板,经纪人是你下属,你才是主体啊!应该你说哪儿,她去哪儿,而不是她来指挥你!」
说得轻巧。
我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她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
但她说的是于生,真正的于生,不是我。
我跟秦小玉的关系,就跟我跟公司的关系一样。
既不光明正大,也不合理合法。
要是面上名正言顺的事情,我倒是可以争一争。
但现在的我算什么?
一个拿钱办事的替身而已。
我很有自知之明。
这点委屈,比起送外卖的时候经历的那些,根本不算什么。
决定脱下长衫开始送外卖的时候,我的三观就已经重塑过一次。
什么钱能赚得那么轻松?
亲眼看着父亲被追债的逼死在门口后,我早就从一个阳光开朗的性格变得越发窝囊,自卑,敏感。
我连做梦都不敢做上亿的大梦。
除了学习成绩,我根本没一样拿得出手。
但现在这个社会,出了象牙塔,谁认成绩啊,都只认识红爷爷。
我就这么窝囊地过了二十一年。
至少现在,我不用每天穿梭在巷子里,每个月还有两万块。
谁能说得准以后呢?
趁现在,能拿就多拿点儿吧。
活在别人屋檐下,还要求别人修屋顶?
我暂时还没个资本。
好歹也要蛰伏一下。
就算要谈话语权。
也是先尽可能多的把真金白银握在手里,再说。
当然。
这些话,也我懒得跟她掰扯。
余光瞥见秦小玉和张佩的谈话似乎结束了。
张佩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秦小玉则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过身,一眼落到我和白邵君身上。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白邵君看那边:「小玉姐要过来了。」
「你是现在自己走,还是留下来,等着挨骂?」
白邵君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她轻咬下唇,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不甘。
她知道。
只要秦小玉掺和进来,她那些小心思十有八九得落空。
她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
最后什么也没说。
转身,拎着裙摆,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