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做贼心虚。」
秦小玉冷嘲着，狠狠剜了我一眼。
直接按下免提，把手机往旁边桌上一扔。
「什么事，说。」
电话那头。
城俊辛清了清嗓，客套开口：「都到酒店了吧？」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秦小玉毫不客气地打断。
「现在，我就跟你选的假人在一起呢。」
她瞥了我一眼，没好气道：「你最好现在给我解释清楚！要还是刚才那些糊弄人的废话，一切免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小玉，你这性子，哎，都说让你先别急，听我说。」
城俊辛安慰秦小玉情绪，声音放缓。
「首先，章颖签约这事儿，爆出来的时机是有点突然。」
「但客观上，你瞧，是不是也帮于生挡掉了今晚不少麻烦？」
「你看热搜，关于晚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不是都没起来？这也算好事，对吧？」
「我让你别说这些没用的！」
秦小玉根本不买账。
「我要听解释！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是不是一早就计划把我支开，换这么个人上来，就是为了给章颖腾位置，分流量？！你们就是想把于生彻底毁掉！」
「真是……秦小玉，你闹够没？怎么动不动就扯毁掉毁掉！我们是脑子有病还是怎么的，要砍自家摇钱树？」
城俊辛对秦小玉的忍耐力也快到极限了。
「都跟你解释过几次了，这叫未雨绸缪！」
城俊辛语气垮了下来。
也不假惺惺陪笑了，直接敞开聊。
「秦小玉，你是聪明人。」
「你站在公司老板的角度想想，我们可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是，的确，于生现在是我们最赚钱的艺人，这没人否认，但没有谁能够一直长红。」
「市场风向说变就变，艺人本身也有不确定性。」
「况且这两年你也知道，影视市场式微，投资规模萎缩，投资方那边，我们也需要拿出更有说服力，更多元化的牌才行。」
他顿了顿，沉思片刻，继续道：「之前，杨姐也好，我也罢，都三番让你去说服于生，让他尽快考虑转型，不要老圈在流量偶像这里，年纪不小啦，再不转就来不及了。」
「结果呢？他听了吗？他连你的话都敢不听了。」
「公司那么多人等着吃饭呢，我们不可能等着树自己死了再来种棵新的吧。」
城俊辛这一段话，给秦小玉听笑了。
「公司怎么样，管我什么事？又管于生什么事？他有什么义务要管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
「你这逻辑纯属道德绑架，凭什么于生要承受这些责任？就因为他赚的多？狗屁！」
「秦小玉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别以为你知道点儿东西就不把别人当人！」
城俊辛也怒了。
「我刚才那通电话就跟你说的很明白了，章颖跟于生，不是争夺关系！这也从来就不是什么二选一的选项！」
「有重量级资方看中了章颖，手头有一个S+级别的悬疑剧大制作，这是于生目前能够到的，最好的转型机会！」
「你忘了？之前那部古装悬疑，本来谈得好好的，怎么没的你不清楚吗？不是被于生自己一巴掌扇没的？」
「这次机会要是再错过，就算你身边现在站着的是真正的于生，那也没几年风光劲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秦小玉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事，她显然知道。
见秦小玉这边难得沉默，城俊辛趁热打铁，声音缓和下来，继续道：
「我们近些年一直在签新人，这你也是知道的。」
「原本白邵君势头不错，刚够到一姐门槛，结果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当然，绝大部分是她自己蠢。」
「现在我们公司，女艺人这边的门面，等于是一只脚瘸着的，急需一个人来扛鼎。」
「章颖无论从过往实绩，国民度还是现在的话题度，都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更何况，她身上是带着项目来的，对于生来讲，是双赢。」
城俊辛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甚至听着还挺推心置腹。
秦小玉自然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大部分是实话。
她难得没有立刻反驳。
但脸色依旧难看，沉默着不吭声。
她瞄了一眼旁边呆站着的我，才对着手机冷声道：
「你说得再好听，公司的优质商务资源，顶级推广位，就是有限的。」
「饼就那么大，多一个人分，原来那个人就得少吃一口，这是最基本的事实。」
闻言。
城俊辛那头无奈地长叹口气。
「秦小玉啊秦小玉，你这个人我该怎么说你才好？」
「遇到其他人和事，你都看得挺长远的，怎么一遇到跟于生有关的，你就变得这么鼠目寸光？」
「以于生现在的流量，是多一个饼少一个饼的关系吗？你扪心自问，于生现在缺商务吗？根本不缺！」
「他缺的，是机会！」
「你看看鼎天那边给陆颂找的是什么？上星年代剧，已经报备了！」
「于生要是再不抓紧时间转型，很快就要被人甩到后面！」
「明星一过三十，还能扮几次少年？到时候光靠粉丝和假数据，又能撑多久？」
话音落下。
两边都陷入长久沉默，谁都没再开口。
电话并未挂断。
秦小玉深吸口气，环抱着胸，闭上双眼，看上去很是疲惫。
过了好一会儿。
秦小玉再次睁眼。
「明后天沪市这边的品牌快闪活动，我要提前结束。」
秦小玉直接通知城俊辛，「明晚我就带他回公司。」
「关于于生的事，我们必须当面聊。」
「任何有可能损害于生利益的事情，我秦小玉都不答应。」
电话那头。
城俊辛似乎也料到三言两语劝不动这执拗的女人。
他沉默了一下，便妥协道：「……行，那明天回公司再说。」
电话挂断。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但，周身的紧绷感并未消失。
秦小玉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我。
「明天上午的快闪活动，你全程都别说话，更不准跟任何粉丝有任何形式的沟通！」
「晚点我会让张佩给主办方沟通，减掉所有采访和互动环节。你只需要出现，拍照，然后离开。」
「听明白了吗？」
秦小玉似乎已经在跟城俊辛接连争吵中耗尽了精力。
看向我时满眼疲态，连厌恶的神情都提不起劲。
「……明白。」
我点点头。
秦小玉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房间。
我站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才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感觉整个人提心吊胆，快架得虚脱。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卫生间。
我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醒了醒脸。
接着拿起卸妆巾，开始擦拭脸颊。
白色的卸妆巾很快变得黄油一片。
一层又一层，一张又一张。
镜子里那张于生的脸也逐渐褪去，露出藏在里面的原本肤色。
直到这一刻。
我才感觉自己好像，又能自由呼吸了。
洗完脸，用毛巾胡乱擦干。
我一把躺倒在床，回了会儿神。
然后拿出手机。
四指并拢，向下快速一滑。
隐藏在空间里的app，再次跳动在眼前。
我点进「树洞」。
果然，邮件箱里，又塞着十几封新的未读邮件。
是覃思远发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