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着屏幕，满脸问号。
真的是毛绒玩具。
蛋糕形状，大小大概就我一个拳头那么大。
视频里看上去，纯纯就是儿童玩具的质感。
店员举起其中一块玩具蛋糕，凑到镜头前，声音甜到发齁：「您看！这块烤得是不是特别蓬松，特别美味？您快闻闻，是不是超级香？」
说着，她把毛绒玩具凑近拍摄者。
拍摄者立刻配合地深吸一口气，然后陶醉说：「对！真的好香啊！是巧克力的味道！」
我看着视频里这幕无实物互动。
一股荒诞感直冲天灵盖。
这是真的？
确定不是搞笑视频？
视频继续。
店员问：「那么，尊贵的客人，您决定选哪一块小蛋糕呢？」
拍摄者犹豫了很久，最后指着店员手里那块：「我就要这块吧！它看起来最好吃！」
我再次？？？
这三个玩具蛋糕，从颜色到形状到大小，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到底哪里看出最好吃了？
是靠意念分辨吗？
「好的！」
店员笑容更加灿烂，「那我们现在，就给这块独一无二的魔法蛋糕，加上满满的浓郁巧克力酱，好吗？」
「好！」
只见店员从旁边拿起一个空的塑料挤压瓶。
她将瓶口对准那块毛绒玩具蛋糕，手指用力一按——
「嗤嗤嗤」
她嘴里配着音，手臂晃动，模仿着往蛋糕上淋酱的动作。
塑料瓶里当然什么也没有。
「再多来点巧克力酱！我爱吃甜的！」拍摄者开心大叫。
「好的！那我就给您加很多很多很多很多！！这块蛋糕一定特别特别甜！！！喷好啦！」
店员停下喷洒的动作，又拿起一个空杯和一个筛勺。
「您要不要自己动手，再加一点梦幻草莓粉呢？」
拍摄者：「好啊！」
接着，拍摄者接过筛勺，在空杯上方虚晃了下。
然后移到毛绒玩具蛋糕上方，手腕抖动，假装撒粉。
「好啦！独属于您的，美味又充满魔法的蛋糕制作完成！您可以享受您独一无二的美味体验啦！」
店员双手将那块毫无变化的毛绒玩具蛋糕递过去。
「好的好的！太谢谢了！」
拍摄者兴奋地接过蛋糕，镜头转向收银台。
499块。
看到价格的瞬间，我脑袋宕机一瞬。
什么玩意儿？
就这还没我巴掌大，做工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玩具蛋糕，居然要五百块？！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依然沉浸在巨大震惊中，半天没回过神。
抬起头，却意外地发现。
身旁化妆师的嘴角，还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没收回去。
那眼神，明显是陷入到了某种奇特共情里。
张佩收回手机，平静补充道：「这次我们跟JYT的联名，快闪店内售卖的都是特别定制的限量款式，外面普通门店买不到。」
「虽然大部分是人偶型玩偶，不是蛋糕造型，但互动表演流程是类似的。」
她顿了顿，看着我那像被雷劈似的表情，安抚开口：
「于老师您不用担心，为了确保流程顺畅不出差错，上台配合您进行购买和互动的顾客，全都是我们这边提前安排好的工作人员，一切都会按着流程走。」
说完，她递给我一张折叠的A4纸。
「这上面就是待会儿表演环节的基础话术模板，当然现场也会有店员在旁边协助引导您，她说什么，您就跟着重复或者接话就行。」
「主要是做做样子，营造氛围，不用太紧张。」
张佩笑了笑，「您做成什么样，粉丝都觉得可爱，这种活动，卖的就是氛围和情绪价值。」
我接过那张纸，展开，快速扫了几眼。
纸上印着几段简单的对话示例。
【欢迎光临JYT梦幻男友定制屋！这位客人，您今天想定制一位什么样的专属男友呢？】
【哇！您真有眼光！我们刚好新到了一批男友，我拿给您看看！】
【您看，这就是基础款男友啦，现在，我们可以为他添加专属技能啦！您希望他擅长什么呢？做饭？唱歌？还是……】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需要您亲自为他注入爱的能量，他才会真正活过来，成为您独一无二的伴侣哦！】
【现在，请对着他，说出您最想对他说的一句话吧！】
……
纸上的话术，果然和刚才视频里的流程大同小异。
无非是把「蛋糕」换成了「男友」。
我默默地把纸合上。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而来。
有人买，就肯定有需求。
市场规律是没有错的。
看不懂，一定是我自己的问题。
张佩说得对，这一看就知道卖的是氛围和情绪价值。
五百块买个巴掌那么大的毛绒玩具，买的也不是那个实物。
而是那个被精心营造的，让顾客感觉自己被重视，被宠爱的感觉。
是那个可以短暂逃离现实几分钟的童话泡泡。
道理我都懂，但。
这泡泡也太他妈癫了。
癫得让我觉得自己像在看什么行为艺术。
可云到底还是生错了时代。
要是她活在这个时代，高低都得是JYT的店长。
我沉默半晌，然后。
深吸一口气，看向张佩，问出了我此刻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他们可以举着空瓶子，说那是巧克力酱，对着空气喷，说那是草莓粉。」
我顿了顿，语气平静：「那别人可不可以掏出一张餐巾纸，说这是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