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目光炙烤下。
我硬着头皮接过那条带着蕾丝花边的天蓝色围裙，系上。
刚系好，台下就是一阵尖叫。
「生生！好乖！！好乖！！！」
我有点无语。
在官方店员引领下，我走到开放表演区。
这里其实是个稍微垫高一点的圆形区域。
周围用矮栅栏象征性地围着，面前摆着一张白色长条桌，上面铺了块印着JYT巨大Logo的桌布。
三位「幸运顾客」已经在长桌对面排好队，店员则站到我身侧。
她轻轻拍了拍手，用那种幼儿园老师哄孩子的口吻，开口：
「好啦！我们的顾客们已经迫不及待啦！那么，于店长，我们赶紧开始吧！」
「……好。」
我勉强扯起嘴角，抬头，看向第一位。
店员立刻无缝衔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3号，问道：「欢迎我们第一位尊贵的客人，光临JYT梦幻伴侣定制屋！」
「这位客人，您今天想定制一位什么样的专属伴侣呢？」
3号女生怀里抱着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Q版于生毛绒娃娃。
女生把娃娃递到店员面前。
「我……我想要生生这种的！温柔，纯真，帅气，呃……」
她卡壳了下，像在回想台词，然后眼睛一亮，「哦对对对！还要专一！只对我一个人好的那种！」
「哎呀！」
店员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捂嘴动作，惊讶到眉毛挑起。
「这个要求，可真是有点难倒我了呢！」
说完，她转向我。
双手接过女生递过来的Q版于生娃娃，然后郑重其事地转身，将娃娃递到我面前。
「于店长，您看！这位顾客的要求实在是太高啦！这么完美这么专一的伴侣，我想，只有您才能制作出来啦！」
我一怔。
这话是这么递的吗？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接过玩偶。
声音在喉咙里转悠了好几圈，才勉强挤出来。
「好的，现在由我来为您服务。」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玩偶，脑子里飞快回忆那张纸上的话术模板。
嘴巴像不属于自己一样，开始自己动：「您想要的伴侣，需要具备温柔，纯真，帅气，还有专一的特质，是吗？」
「对对对！！」
女生用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好的，我……」我顿住了。
接下来该干嘛来着？
我求助般瞥了一眼旁边的店员。
店员心领神会，立刻引导：「那么于店长，我们现在就为这位男友，注入性格底色吧！温柔！纯真！帅气！还有最重要的，专一哦！」
她边说，边凭空做了几个手势，指尖虚点向玩偶。
「好啦~现在，温柔的阳光已经照进他的心里~」
我赶紧学着她的手势，也对着玩偶虚点了两下。
「温柔的阳光已经照进他的心里……」
救命。
「纯真的笑容正在他脸上绽放~」
我手指虚划过玩偶的嘴巴位置。
「纯真的……笑容正在他脸上绽放……」
救命……
「帅气的光芒让他闪闪发亮~」
假装在玩偶周身虚绕一圈。
「帅气的光芒让他闪闪发亮……」
救大命！！！
「还有专一的信念，已经牢牢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专一的锁链……哦不，专一的信念，已经牢牢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我自己都差点被这台词咬了舌头。
谁来救救我。
我这辈子没这么尬过。
然而。
台下却爆发出巨大的兴奋尖叫与哄笑。
粉丝们显然很吃这一套。
店员适时接话：「太棒了！于店长，您注入的灵魂底色真是太完美了！」
「那么，这位客人，您有没有感觉到，现在在您面前的这个男友，正用他温柔纯真的眼神，微笑着看着您呢？」
「您有没有看到他眼中，那独属于您的，专一爱意？」
3号女生已经完全入戏。
她双手捧心，眼睛紧紧盯着我手里的玩偶，激动高呼：
「看到了！我看到了！啊啊啊我好喜欢！他的眼神好温柔！他在对我笑！」
我尴尬到不能呼吸了快。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接下来，您希望您这位完美又专一的伴侣，擅长什么呢？做饭？唱歌？什么技能都可以哦~我们JYT应有尽有！」
店员继续走流程。
女生毫不犹豫，快速说道：「我希望他可以像生生那样，有八块腹肌！运动能力超强！对！要会唱歌，每天睡前都要给我唱晚安曲！还要会讲冷笑话！要懂得浪漫，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要……」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我大脑已经停止思考。
「好的！收到您的需求！」
店员面不改色，笑容依旧甜美。
她凭空做了几个手势。
我只能照做。
嘴里还得配上一些莫名其妙的音效。
到后来，我几乎麻木了。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最神圣的一步！」
店员的语气庄重起来，「需要客人您，亲自为他注入爱的能量！」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拥有鲜活的灵魂，成为您生命中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伴侣哦！」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3号女生。
女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在胸前交握。
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深情凝视着我手里那个毛绒玩具。
接着，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我的生生！我爱你！至死不渝！我会永远永远陪着你！你也要永远永远只爱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脸颊通红。
眼泪甚至真的在眼眶里打转。
都把我给看惊了。
这是哪里找的演员？也太敬业了。
「太感人啦！」
店员带头鼓掌。
台下人跟着喊着什么「于生至死不渝！」「于生永远爱你！」之类的话。
余光瞥向商场外围。
楼上几层的走廊栏杆边，趴满了看热闹的路人。
他们全都伸着脖子，举着手机，表情各异。
我猜，他们绝大部分人估计都看不懂这是在搞什么。
说实话。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这些操作，真的很像做法。
第一个磕磕绊绊，总算完成。
接下来是第二个。
他怀里抱着的玩偶，让我又是一愣。
那是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梳着双马尾的Q版女娃娃。
而那张脸……
仔细看，竟也是于生的卡通形象。
只是做了性转处理，加了长睫毛和腮红。
居然还有性转版于生周边？
这玩意儿官方是怎么允许设计并生产出来的？
于生本人知道吗？
粉丝居然还能接受？
我心里飘过一连串问号，但脸上还得保持微笑。
流程大同小异。
只是最后，在男生对着玩偶喊出「我会好好对你的！我的生生公主！」这句话后。
台下的尖叫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我机械地完成流程。
荒诞看多了，好像也就习惯了。
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强烈的抽离感，我只想赶紧结束赶紧溜。
此刻。
我心底甚至开始感激秦小玉替我缩短了站台时长。
不然我还得在如此磨人的环境里待上一天。
终于轮到第三位。
也是最后一位。
59号，我的化妆师。
她抱着玩偶走上前。
我看向她怀里的东西。
不是Q版于生，也不是性转版，不是任何拟人玩偶。
是一只棕色的，耷拉着耳朵的毛绒狗。
店员照例开场：「欢迎第三位客人！您想为您的玩偶伴侣，定制什么样的灵魂呢？」
化妆师低头，摸了摸怀里毛绒狗的头。
「我想给我家嘟嘟，找一个永远保护她，永远不变心的伴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