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我闷闷应了声，偏过头看窗外。
秦小玉总是这样。
一牵扯到于生的事，她身上那根弦就绷得死紧。
像是谁要碰她宝贝似的。
我知道这想法病态，但没打算说。
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况且我现在也没什么立场。
开着开着，天空忽然飘起小雨。
秦小玉打开雨刷，车载音乐巧合地播放至下一曲。
是《雨爱》。
「听雨的声音，一滴滴清晰」
「你的呼吸像雨滴渗入我的爱里」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
我俩沉默着，但氛围貌似变得有些奇怪。
我余光朝驾驶位看去。
秦小玉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却不经意地挺直了背，略微调整了下坐姿。
我看见她握着方向盘的大拇指，一直按在切歌快捷键上，始终没摁下去。
直到这首歌结束。
没等我松口气，下首歌又接踵而至。
是《燃烧的翅膀》。
前奏刚响，我就觉得不对。
怎么又是这种歌，苦情兮兮的。
我扯起嘴角：「小玉姐，要不——」
「下一首」几个字还没说出口，秦小玉就开口打断我。
「这样，有个事，我得跟你提前说一声。」
「小玉姐，您说。」
我立马闭嘴，侧过脸看向她。
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了好一会儿，随后将音乐声音调小，说：
「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一件事，就是于生的合同，本身就要到期了。」
「原本，我的计划是打算让于生成立一家独立工作室，让他成为独立艺人，由我来全权管控。」
我没吭声。
脑子里转了几圈，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原来秦小玉一直死死捏着于生不放，居然打的是这个算盘？
是觉得别人对于生干预太多，影响到自己的掌控。
所以想让于生脱离公司，完全只听命于自己吗？
这个占有欲，简直不要太恐怖。
秦小玉注意到我紧皱的眉头，轻笑道：「怎么，你也觉得我控制欲强？」
她自顾自说完，不以为然接道：「随你们怎么想，我根本不在乎。」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护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都说我管他管得严，可除了我，谁又真的管过他？」
「公司把他当摇钱树，资方把他当商品，粉丝把他当幻想对象，谁真的替他着想过？」
我很想反驳。
她却没给我机会，继续自言自语。
「我在欧洲的时候，跟环石音乐的老板吃了顿饭，他给我介绍了几个国内投资人。」
「今天，我跟其中两个打了电话，他们都对于生成为独立艺人这件事，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原本我想的就是回国跟杨蕊摊牌，带于生直接走。」
「结果没想到，于生现在出了这样的事……」
秦小玉眼神暗了暗，目光瞟向我。
「不过，既然城俊辛没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玩了把狸猫换太子，那我同样可以借着他造的势，完成这一切。」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可是……」
我试着组织语言，「于生本人会同意吗？我是说，万一于生醒了，他愿意完全交给你管吗？」
秦小玉没看过那视频后半段。
但我看过。
我知道，如果于生醒来发现秦小玉擅自做的这一切，只怕会疯掉。
「愿意？他但凡有点良心，就该感激我。」
「我保住了他的事业，给了他在这个圈子里最大程度的自由，哪个艺人为了那三分利不与公司争个头破血流？」
「他一醒来就能直接享受成果，凭什么拒绝？又不是傻子。」
「他又不是第一天进娱乐圈，个体户没背景，红了就是死路一条，跟着我，至少能保他活得体面。」
秦小玉相当自信。
「这都是我为他选择的最好路线，你这种外行，根本就不懂。」
沉默片刻。
我开诚布公：「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秦小玉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接触投资人，洽谈合作，你觉得，少了你能行吗？」
我：「城俊辛那边呢？他不会察觉？」
「他？」
秦小玉不屑扯起嘴角。
「他现在一门心思恐怕都在章颖身上，至于你这个赝品，只要你不直接说要解约，不给他捅什么篓子，他压根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可……」
我还是觉得这里边儿有问题。
有大问题。
杨蕊跟城俊辛是知道于生真实情况的。
秦小玉要是这么闹，到时候壹家觉得实在无利可图，完全可能放弃于生，选择鱼死网破，将所有真相揭露出来。
到时候，秦小玉的算盘不也落空了么？
我想了想，又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于生真的醒了呢？」
「那就更好办了。」
秦小玉看向我，「等他回来，所有前期的铺垫工作都已经做完，他回来直接接手就是。」
车驶过一个隧道。
灯光一道道划过车内，秦小玉的脸在明暗间交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清楚这事的风险。」
「如果被城俊辛发现你有二心，他一定会解决掉你。」
「如果我们把事情扯到明面上，公司可能会撕破脸也不一定，到时候两败俱伤。」
我点点头。
果然，我的这些顾虑，秦小玉一早就想到了。
「我会给你该有的回报。」
秦小玉说：「钱，我当然会加。」
「等事情成了，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工作。」
「你母亲养老院的费用，我也可以一次性付清，够她住到死。」
我转过头看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等不了了。」
她直截了当：「于生的合约马上到期。」
「我现在很担心，章颖只是这一切的开始。」
「城俊辛在电话里说得好听，什么转型机会，什么互惠共赢，大家又不是傻子，我看他就是单纯想让章颖借着于生再上一层。」
「我在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就没见过一个能与艺人共患难的公司，尤其是离解约期那么近的艺人。」
「公司完全有可能在这段时间里，想尽办法榨干他的价值，接更多烂戏，接更多low代言。」
「等合约结束，于生的口碑也差不多毁了，那时候再想独立，没人会买单。」
「至于为什么选你——」
她顿了顿。
「我之前就说过，因为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