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玉的话在我脑海里回荡。
我理解她不满公司先斩后奏的做派。
于生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居然一点消息没告诉她，反而找个替身在这儿顶着。
换谁知道了都得炸。
但她说要让于生独立，全权交给她管。
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
跟公司现在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都是把于生当个物件。
不过是你来掌控还是旁人来掌控的问题。
对于生来说。
左边是压力，右边也是压力。
沉思半晌。
我开口：「所以小玉姐你说回去跟城总面对面沟通，只是缓兵之计吗？」
「我可没这么说。」
秦小玉目视前方，哼了声。
「章颖是眼下我们需要共同解决的事情，该探的口风还是得探，该摆在明面上谈的利益，还是得谈。」
「一码归一码，一切事情都不是非此即彼。」
她漫不经心说着。
目光看向后视镜，方向一打，快速变道。
「况且，城俊辛那老贼不是说了吗，章颖背后是有资方追着喂资源，他说的那个剧本当然得看。」
「万一的确是个好剧本，我自然也不可能让于生错过这样的机会。」
原来如此。
什么独立工作室，什么全权掌控，说到底还是利益。
秦小玉要的是对于生的绝对控制。
但前提是于生的价值不能受损。
如果章颖那个剧本真能成，能让于生更红，她当然不会反对。
反过来说。
如果独立工作室的事会影响于生接好资源，她也会权衡。
说白了，都是生意。
「况且独立工作室这件事，我还得再好好捋捋，只是提前知会你，让你心里有个数，顺便——」
她顿了顿。
车载导航的电子女声插进来：「前方五百米有测速摄像头，请减速慢行。」
秦小玉松了松油门。
车速降下来。
「还记得我在来的时候问你的话吗？」
她侧过脸看我，「我现在要听到你的回答。」
「你选择我这边，还是城俊辛那边？」
这句话砸下来。
我顿觉有把看不见的刀，冷不丁抵到我脖子上，逼我作出抉择。
「小玉姐，不是还没回江海市吗？」
「能不能让我再想想……」
「不行。」
秦小玉冷声道：「我们去之前，并不知道章颖的事情，一切都在发生变化，那这时间自然也不等人，我现在就要看到你的态度。」
我闭上嘴，大脑被迫激烈交锋。
城俊辛我自然得罪不起。
没有他，我现在恐怕还在送外卖。
是他把我从那种生活里捞出来。
自己之所以能成为假明星，替代于生，正是由于他的缘故。
可以说。
没有城俊辛，就没有后来的这一切。
秦小玉有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壹家的背景，也没有公司那么大的资本。
但她握有于生的把柄和死穴。
同时也是我的死穴。
他们双方之所以在拉扯，相互隐忍相互算计。
都是因为此刻的于生，还拥有着巨大的流量和商业价值。
而我就这么被卷了进来。
如果说于生是他们手中那根绳子。
那我就是绳子中间系着的那条红绸。
被迫扯来扯去，飘左飘右。
选城俊辛？
秦小玉会怎么做？
把我是替身的事捅出去？不一定。
那样于生也毁了，她舍不得。
但她肯定有别的办法整我。
说我工作失误，说我行为不端，报警冒名，让警方秘密处理？
我觉得对于不听话的人，秦小玉完全耍得出这样的手段。
城俊辛会为了保我得罪她吗？
难说。
选秦小玉？
城俊辛那边又怎么交代？
我是他找来的，工资是公司发的，合同是跟公司签的。
我现在反水，他会放过我？
他那种人，背叛他的下场，只怕比秦小玉更惨。
好像无论怎么选，赢家都不可能是我。
但话说回来。
我本来就是个赝品。
赝品谈什么背叛？
直接就是死路一条。
窗外雨已经停了。
云层散开了些，透出点天光。
我看着白云边上的那圈光晕，忽然开口。
「小玉姐。」
「说。」
「如果我选你，你能保证城总不找我麻烦吗？」
秦小玉没立刻回答。
车拐了个弯，下了高速。
「不能，但我能保证，如果他找你麻烦，我有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什么办法？」
「那是我的事。」
秦小玉说，「你只需要知道，跟我合作，你得到的会比失去的多。」
「那如果我选城俊辛呢？」我问。
「那你现在就可以下车了。」
秦小玉语气冷下来，「收费站过了就有一个公交站，你自己想办法回去，之后的事，你自己跟城俊辛和警察解释。」
我就知道。
秦小玉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在逼我。」我咬牙说。
「对，我就是在逼你。」
「我选今天逼你，是因为今天你最有价值。」
「等城俊辛杨蕊他们接手一切，你再想选，就没机会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她：「小玉姐，我觉得你想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并不是真的于生。」
我望着她的侧脸，开口说：「我只是个替身，替身的工作是扮演好于生，不是替于生做决定。」
「你想让于生独立，成立工作室，这是你和于生之间的事，你应该去跟于生谈，而不是跟我。」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能跟于生谈，你还会坐在这儿——」
秦小玉话没说完，突然停住，瞥向我。
「你什么意思，你是想选城俊辛？」
我叹息一声，摇头。
「我不是在拒绝你。」
「我是想说，这件事你不能逼我，没有用，也急不得。」
「小玉姐你难道忘了吗？于生现在是植物人，不是死了。」
「植物人是有可能醒过来的。」
「你们俩斗起来，最后伤害的是谁？是于生，是他的名字，他的声誉，他的未来。」
「你现在逼我表态，我表态了有什么用？」
「我答应你了，回头城俊辛一问，以我的演技，你觉得我瞒得住吗？」
「你让我演于生可以，演两面派，我演不好。」
「到时候露馅了，你计划全砸，我也彻底完了。」
我说得十分真诚。
秦小玉转头看我一眼，手指无意识加快了敲打方向盘的频率。
沉默许久。
秦小玉忽然笑了。
「看来，你也没我想的那么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