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笔停了，眼睛睁得有些圆，像在辨认什么。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接着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
覃思远他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不是说两年了从未见过吗？
怎么刚才会用那种眼神盯着我？
到底什么意思？
我大脑一团乱麻。
一时间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
「这位是秦小玉，于生的经纪人。」城俊辛介绍道。
李冉愣了下，目光转向秦小玉。
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伸出手：「幸会幸会，秦经纪。」
秦小玉扫了眼李冉伸出的手，没动。
她扯起嘴角，后背朝椅背一靠：「手就不用握了，先看本子吧。」
李冉的手悬在半空，表情有些尴尬，慢慢收回去。
「秦经纪真是爽快人。」
城俊辛接过话：「她开了几个小时车，有点累，别管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几个。
「其他艺人我就不一一介绍了，大家应该都认识，那我们就直奔主题，好吧？」
李冉笑了笑，朝徐朗使了个眼色：「瞧见没，城总已经迫不及待了，那我们就别寒暄了，赶紧开始吧。」
「好的，冉姐。」
徐朗起身，提起脚边一个黑色双肩包。
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厚厚几沓装订好的本子。
他挨个发到我们面前，一人一本。
李冉介绍：「这就是我们的最新版剧本，前面是各位的人物小传和故事大纲，目前还差最后结尾没收，整体完成度在百分之九十左右。」
她看向城俊辛，「电子版本我上周已经发到您邮箱了，但我看您一直没回我，理解，您很忙。」
城俊辛摆摆手，抱歉道：「确实确实，这段时间，哎呀，你也知道，壹家事情确实多，好几个项目同时推进，焦头烂额的。」
「理解理解。」李冉点头。
闻言。
秦小玉嘲讽地白了城俊辛一眼。
实在没忍住，低声嘀咕：「还说什么好本子好本子，居然连自己都没看过吗？真是搞笑，离谱。」
城俊辛离得近，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色铁青，嘴角抽了抽，咬牙挤出一个假笑：「秦经纪，你先听人家讲完，再发表意见。」
秦小玉都懒得理他。
她拿起面前那本剧本，看了眼封面，眉头皱起来：「剧本怎么就一个编号？连个名字都没有吗？」
「是这样的，」
李冉赶紧解释，「这个本子目前还没完全写完，所以暂时用项目代号，等全部完成，团队会和资方，平台一起敲定正式名字。」
她看向道柯，示意他：「道柯，你来吧。」
道柯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走到会议电视旁边。
屏幕上已经切换成PPT，首页就是故事梗概。
他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标题位置。
「城总，秦经纪，各位老师，」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我简单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这个剧本的核心主线。」
红点向下移动。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外卖员，叫陈默，在晚上送餐途中意外目击到杀人现场。」
「于是，他成了案发现场唯一的目击者。」
「警方，凶手，也在找他，但陈默生性软弱，他怕。」
「所以他第一反应是躲起来，当什么都没看见。」
「但命运轨迹，在这里转了个弯。」
道柯话锋一转。
「与此同时，一个叫魏知的明星，正在经历一场精神崩溃。」
「他厌倦了聚光灯，厌倦了被人安排的生活，厌倦了扮演一个完美的偶像。」
「于是他萌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想找个替身，找一个长得像他的人，代替他活在娱乐圈。而他自己，要消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巧合的是，」
道柯说着，红点停在下一页。
「这个外卖员陈默，和明星魏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阴差阳错之下，陈默就成了被选中的那个替身。」
道柯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故事从这里开始，双线并行。」
「明线，是陈默顶着魏知的身份，在娱乐圈里挣扎，他不懂规则，闹出许多笑话。」
「暗线，是那桩迟迟未破的杀人悬案，凶手和警方都在暗中寻找他这唯一的目击者，双线逐渐并行，危险渐渐逼近。」
他讲完后，顿了顿，目光扫向底下。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不对。
不能说是安静。
准确来讲，是死寂无声。
城俊辛抿着嘴，手指在剧本封面上敲着。
秦小玉也早已收起那副看戏的慵懒姿态。
她坐直身体，表情凝重地翻开剧本。
手指快速翻过几页，又停下，盯着某一段，看了很久。
章颖则眉头紧锁，把人物小传那几页翻来覆去地看。
偶尔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的编剧团队，又迅速低下去。
白邵君倒是没怎么看剧本。
她拿着笔，在纸上胡乱画着圈，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我。
面前的剧本，我一页都没翻开。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覃思远。
我不知道章颖在沉思什么。
但我很清楚城俊辛和秦小玉沉默的原因。
外卖员，顶流明星，替身。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剧本里的人设。
会跟我和于生的现实轨迹，一模一样？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
章颖开了口。
她把剧本往桌上一摊，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眉头拧得死紧：「这恐怕不对吧李老师，这个本子不是给我定制的吗？角色人设是不是有点问题？」
李冉愣了下：「章老师，您指的是？」
「为什么全是男一的高光？」
章颖声音抬高，表情极度不爽，「于生一人分饰两角，戏份全在他身上，那我呢？」
她指着人物小传，「人物小传上写的是女一号，可我翻来覆去看，女一号为什么是个经纪人的角色？让我当男一的妈？这算什么女一号？」
她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向李冉，直视着她：「我跟于生的年龄差距，应该也没那么大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一出，秦小玉反应最是强烈。
她眼睛扫过章颖，随即落在剧本上，快速翻到人物小传那一页。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我也十分诧异。
这里头，居然还有经纪人角色的事？
我赶紧翻开面前剧本。
【女一号：沈琳，三十六岁，魏知经纪人。】
【精明干练，手段强硬，对魏知有极强的控制欲，且在长久相处中对魏知产生畸形情愫】
【相处模式窒息压抑，像儿子，更像恋人，偏执情感导致她将筹码压在魏知一个人身上，她不惜一切代价要拴住他】
这些文字，简直触目惊心。
完全就是照搬临摹某些人。
我忐忑抬头，看向秦小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