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玉的目光死死黏在剧本上，捏着纸张的手都在抖。
「这本子……谁写的？」
城俊辛沉着脸，章颖拧着眉。
白邵君缩在角落，而我僵在座位上。
李冉眼见对面一众人神色都不太好看，当即意识到事态不对。
敛起笑容，双手在桌面上合拢，交叉：「请问，各位老师是觉得剧本哪个部分有问题？我们可以沟通调整。」
「哪个部分都有问题！」
秦小玉猛地抬头，一声怒斥。
这声怒吼，直接把对面四人全干懵了。
道柯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徐朗笑容僵住，李冉更是眼睛睁大。
他们显然没料到，剧本居然会遭到这么直接的否定。
覃思远则猛地抬起头，看向秦小玉，又迅速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秦小玉吼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咬住唇，闭上眼睛，沉重深呼吸，平整情绪。
再睁眼时，脸上已经恢复平静。
「抱歉，我失陪一下。」
她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城俊辛的衣袖，「城总，我们聊下？」
城俊辛漠然看了她一眼，点头。
秦小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我一眼：「于生，你也跟我过来一趟。」
我站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我们三个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进了隔壁一间空着的小会议室。
秦小玉反手「咔哒」一声锁上门。
门一关。
秦小玉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整个碎掉。
她转过身，盯着城俊辛，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城俊辛，」
她一字一顿，「你什么意思？借本子嘲讽我？」
城俊辛皱起眉：「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秦小玉冷笑，「那本子里写的什么你没看见？控制欲极强的经纪人，把艺人当私有物，当摇钱树，不择手段……就差把我身份证号写上去了！你敢说这不是影射我？」
「秦小玉，你冷静点。」
城俊辛声音沉下来，「我也很意外。」
「这跟之前他们工作室跟我沟通的版本，包括跟章颖聊的时候说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你倒是说啊？」
秦小玉往前一步，逼视着城俊辛。
「你少来这套！别告诉我你一点儿不知情！」
「章颖，白邵君，于生……你用这个本子把这么多人利益捆在一起，现在你告诉我，你也不清楚这剧本写了什么？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说着，她顺手抬起，指向我：
「还有，为什么会有顶流被替身顶替这种情节？你这又是什么套路？想玩火自焚？」
她盯着城俊辛的目光扫向我，像是手握铁证：
「你看到了吧？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这就是所谓城总的信誉，纸一样薄，不堪一击！」
城俊辛的耐心显然耗尽。
他猛地挥手，打断秦小玉的指责，脸色铁青：「我的解释你爱信不信！这些全是杨姐的意思！」
「你以为我想跟你在这儿废话？还写专门剧本嘲讽你？秦小玉，你脸多大？」
他被气得不轻，说话不自觉急躁起来：「我都说了，我不清楚，不清楚！」
「你没发现刚才章颖也很懵逼吗？她要是提前知道剧本是这样，会当场发难？」
秦小玉狠狠盯着他。
像在分辨话里真假。
城俊辛愈发暴躁，开始来回踱步：「我们在这里纯属浪费时间！」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去，当面质问那个李冉！你在这里质问我有个屁用！我还想一肚子问题没处问呢！」
我看着他们俩。
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城俊辛身为壹家总经理，居然对剧本的内容完全不知情，这听上去确实很牵强。
以他的控制欲。
怎么可能放任这么重要的项目脱离掌控？
但他此刻的表情。
显然是那种被人摆了一道，又无法当场发作的憋屈恼怒。
以及被秦小玉质问时的暴躁反应，不像是在装。
秦小玉显然也意识到了。
她脸上的愤怒慢慢褪去，转而多了层警惕。
她看了看城俊辛，又看了看紧闭的门，像是在权衡。
最终。
秦小玉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门。
「先回去。」
她丢下三个字，率先走了出去。
城俊辛低低骂了句什么，快步跟上。
我走在最后。
回到主会议室，里面的气氛更僵。
李冉团队四个人正襟危坐，表情都有些忐忑。
章颖抱着手臂，脸色依然不好看。
秦小玉拉开椅子，重重坐下。
城俊辛一坐下，直接冲着李冉硬邦邦质问道：「李老师，当时你们工作室给我说的版本，我记得不是这个故事吧？」
李冉连忙点头，又摇头：「对，没错，不过……呃……也不能说完全不是这个故事。」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当初我们跟城总您口头沟通的版本，只是一个非常初级的脑洞框架。」
「核心是外卖员意外成为命案目击者，然后与警方和凶手周旋的故事，当时我们聊的时候只是一个创意点子，人物和情节都很单薄。」
她瞟了一眼身边的覃思远，继续说：
「后来呢，经过我们整个团队的头脑风暴和创作补充，才发展出现在的双线叙事。」
「我们都一致认为，加上‘明星找替身’这条线之后，整个剧本的戏剧张力和社会隐喻都变得特别丰满，且风格也很新颖，市场上目前还没有这类融合了娱乐圈元素的悬疑题材。」
「包括我们公司内部的剧本评分会上，这个本子无论是从运营和还是营销角度，反响都非常好，相信到时候话题度会很高。」
闻言，城俊辛沉默。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着，陷入沉思。
李冉接着说，这次转向章颖：「至于女一号沈琳这个角色，她的确不是传统意义上跟男主并肩作战，谈情说爱的女主角，甚至初期有点偏反派。」
「但这个角色的人设非常带感，层次丰富。」
顿了顿，李冉笑道：
「上次我跟章老师您初步沟通时，您不是就提到过想尝试演一个疯一点的，最好是有点超脱世俗伦理道义的角色，对吗？」
「我们认为，沈琳的性格就非常贴合您想要的这种‘疯’的特质。」
「她不是歇斯底里的疯，而是冷静到偏执的疯。」
「而且沈琳的戏份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相反占比其实非常大，贯穿始终，是推动剧情的关键，把握好的话，会非常吸睛，」
「尽管角色年龄设定跟您想的有所出入，但播出后，相关的二创视频，应该也是最容易出圈的。」
李冉解释得很详细，姿态放得低，语气也真诚。
但。
没说到秦小玉的点。
更没说到我的点。
因为此刻我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剧本的市场前景，或者章颖的角色能不能出彩。
而是——
为什么这么像？
每一个关键元素，都精准踩在我和于生，还有秦小玉的现实处境上。
真的只是巧合吗？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创作？
我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再次转向覃思远。
他依然低着头，但整个身体都绷得很紧。
肩膀缩着，从头到尾没怎么抬头。
但我能感觉到。
他的目光也曾数次悄咪咪地飞快掠过我。
那眼神，是一种带着探究的打量。
章颖听了李冉的解释，沉默片刻，又翻了几下人物小传，最终还是摇头：
「我当时是说我想尝试换个风格，演个有挑战性的角色。」
「但这个沈琳的人设，跟疯批有关系吗？我看来看去，她彻头彻尾就是个恋爱脑啊！」
我的心揪了一下。
完蛋。
果不其然。
章颖每说一句。
秦小玉的脸色就白一分，眼神就冷一分。
章颖却毫无察觉，还在对着李冉输出对自己角色人设的不满：
「现实里哪里有这样的经纪人，她对那个魏知的那种控制，那种占有，哪里是疯批？分明是个变态啊！」
「而且，这角色妈感也太重了，跟我完全不搭。」
「不好意思，暂停一下。」
秦小玉直接站了起来。
她不再掩饰，将那股不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拿起面前那本剧本，朝桌面一甩——
啪的一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
只见秦小玉双手撑在桌沿，冷冷扫过对面四个人。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这个剧本，到底是你们谁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