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在桌下猛地抓紧。
「然后我就去查了，查了网络上所有能查到的，关于于生老师的资料。」
「看了他演过的所有电视剧，他的访谈，看他出席活动的视频。」
「尽可能地，去捕捉那种公众形象下的感觉。」
覃思远的解释，听上去逻辑完整，合情合理。
一个编剧在创作时，寻找现实中的参照对象。
这太正常了，无可厚非。
但。
我总觉得，很怪。
哪里都怪，却说不清到底具体一二。
覃思远说着，目光又将我扫了一遍。
「我从于老师身上，看到了一种很强烈的矛盾感。」
「不是表演出来的，更像是一种底色。」
「在聚光灯下，他看起来明媚耀眼，符合所有顶流的想象。」
「但我总觉得，有时候，在一些瞬间，我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很深的无力感，一种身不由己的疲惫。」
我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人，当真不认识于生吗？
为什么他可以将于生本人剖析得如此准确。
还是说，覃思远其实一直都知道真相？
知道「飞鸟」背后的人，就是明星于生。
倘若他一早就知道跟他聊天人的真实姓名，那在我自曝名字那一刻，他不就清楚对面这个已经换人了？
知道换人了，那为什么不拆穿？
难道说，他是想钓鱼，从我口中反向调查真相？
不，不对。
我大脑不受控地萌生着各种猜测，然后又被我一个个否定。
我没有任何证据。
可直觉就是很明确的告诉我，覃思远并不认识于生。
他在信上说没见过面是真的。
他问我名字的时候，也是真的。
包括他现在说的话，我从他那赤诚的眼眸中，同样能看出，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那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看着他，恨不得立马冲过去，质问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不是于生？
要不直接给我一个痛快。
这种头顶悬剑的忐忑，真的让人窒息！
恍惚间。
覃思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于生老师。」
他看着我：「我看了那么多关于您的视频和影视剧，但今天见到你真人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您其实比那些视频里呈现出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眸光随着话语在变亮。
「就很奇怪，你越是微笑，我感觉到的无力就越是清晰。」
「所以我觉得，我朋友的推荐很对。」
「于生老师的气质，的确非常适合我想写的魏知，一个站在光环中央，却感到无比孤独和虚妄的空壳。」
空壳。
一个站在光环中央的，空壳。
太贴切了。
在那个刹那，我被这个词给震到不知作何表情。
秦小玉一直没说话。
直到听到覃思远将于生说得这番悲惨，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个连真人都没见过的人，怎么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三道四？」
她盯着覃思远，愤怒无比，「张口闭口就是你朋友你朋友，你这朋友功劳这么大，脑洞是他出的，人选是他推荐的，那你来做什么？」
「干脆让你这朋友来坐在这儿，跟我们聊剧本，不就行了？」
覃思远看向秦小玉，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行的，他很忙，而且他只是提供了脑洞和方向。」
「整个剧本的创作落地，包括大量的细节和台词，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而且——」
「咳！」
李冉猛地提高音量。
用一声重重的咳嗽，粗暴打断覃思远未尽的话。
她责备地用眼神警告覃思远一眼，然后迅速转回头。
「秦经纪，城总，还有各位老师。」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助理他……才华是有的，但对人情世故这块，确实……确实有点欠缺，说话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容易引起误会。」
她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您看，今天大家对这个替身线的设定，意见分歧确实比较大，章老师有章老师的考量，城总有城总的担忧，这都是为了项目更好。」
她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这样，咱们今天先到这里？」
「我们团队呢，立刻回去开会，认真消化各位老师的宝贵意见，尤其是关于两条主线融合度，以及角色合理性的问题。」
「我们尽快拿出一版修改后的方案，再来向各位汇报讨论，各位……意下如何？」
李冉的提议悬在半空，听上去很弱势。
章颖先开了口。
「我没意见。总之，如果下一版里，我的角色还是这种设定和戏份，我是不会接受的。」
她说完，拿起自己的包，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