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震惊抬头。
窃听器。
这玩意儿,我只在那些谍战片里听过。
特么都现代社会了。
居然还有人能堂而皇之地,在办公室的抽屉里,私藏着这种东西?
杨蕊见我皱眉发愣,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
「你又在惊讶什么?」
「像这类东西,酒店房间里,不到处都是?」
嗯?
我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听说过针孔摄像头,但这窃听器?……
杨蕊显然不愿继续展开话题。
她抬眼,直视着我:「你不愿意?」
「……没,没有。」
我感觉自己舌头像打了结,说话都不利索。
我低下头,盯着盒子里的钢笔,「我……我只是不会用这东西。」
「你不需要会。」
城俊辛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盒子,取出钢笔。
「你只需要把它当成一份小礼物,随便找个由头送给那个覃思远,剩下的,交给我。」
他捣鼓了一会儿,然后把钢笔递回给我。
「这款收音范围在三百米左右。」
「到时候我会跟你一起,我来约他见面,地点也我来安排。」
「等你见到他后,我会停留在你们附近,你只需要跟他说话,问我们之前讨论的那些问题,其他的,不用管。」
说完,城俊辛径直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绿植旁边。
背对着我们,戴上耳机,像是在测试效果。
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对杨蕊点点头:「杨姐,试过了,没问题,非常清晰。」
「嗯。」
杨蕊应了一声,目光转向我,朝我点了点下巴:「机不可失,现在就约。」
城俊辛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团队现在应该还在楼下吃饭,我马上让禹莺莺过去,单独把那个覃思远留下来。」
「就说于生老师看了剧本,有些创作上的想法,想单独跟他聊聊,请他喝杯咖啡。」
他边说边拿起手机,手指已经按在按键上。
「可以,就这么定了。」
杨蕊催促道,「抓紧办,我等着听结果。」
话说到这里,退路被堵得死死的。
我被赶鸭子上架。
没有选择,没有退路,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说点什么,找个理由推掉,哪怕拖延一下。
可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拒绝?用什么理由?
说我害怕?
说我良心不安?
说我觉得这事不地道?
在城俊辛和杨蕊眼里,这些理由大概可笑到不值一提。
现在说不,等于告诉他们我心里有鬼。
甚至,连犹豫的表情都不能被他们看出来。
我感觉心跳在耳朵里咚咚直撞,撞得太阳穴发胀。
脑子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疯狂涌上来,又飞快沉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
秦小玉还没回来。
关键时刻,要是她在我还能借着她们和城俊辛之间的不对付,稍微挑拨一下,把事情搅乱,这事儿说不定有转机。
但这个节骨眼,她却被章颖叫走。
「……不,不等等小玉姐吗?」
「万一她回来了,有什么别的安排?」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很蠢。
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拖延时间的借口了。
「不等。」
杨蕊的回答斩钉截铁。
「就算她来了,也只会赞成,这件事,没得商量。」
我手指焦躁抠着盒子边缘。
「我……」
我抱着盒子,忽然开口:「杨总,我想去上个厕所。」
杨蕊皱眉看了我一眼,眼神明显不耐烦:「你怎么那么多事?」
我低下头:「真的……憋不住了。」
杨蕊抿了抿嘴,偏头看了看正在低声讲电话的城俊辛,朝我挥挥手:「去吧,抓紧,城总那边约人很快,别耽误时间。」
「好,好。」
我赶紧点头,攥着那盒子,快步走出办公室,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空旷无人。
我走到洗手台前,把盒子放在台面上,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流出来。
我弯腰用手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激得我一哆嗦。
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点。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发白的脸色,淡淡的黑眼圈,头发因为刚才泼水有点湿。
确实,像个没有内核的空壳。
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问。
要是真照着杨蕊的话去问,覃思远把我名字说出来,那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行。
我不能就这样被动干等。
这简直就是慢性死亡。
恍惚间,我瞥见了那个盒子。
我再次打开它。
那支钢笔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把它取出来,快速拧开笔帽,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一束强烈白光射出。
我把笔帽开口朝上,让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
眯起眼睛,仔细看。
笔帽内部最底部,果然粘着一个很小的圆形黑色模块。
比纽扣电池小。
三个焊点将它和笔帽内壁连接在一起。
没有封装,没有防水涂层,看上去十分简易。
我盯着里面那个小东西。
忽然,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
我闭上眼,做了两个深呼吸。
下一刻。
我猛然睁开眼,心一横,快速把笔帽拿到水龙头下,对准水流。
水流哗哗灌进笔帽。
接着,我用拇指堵住笔帽开口,然后用力地上下左右摇晃,一边摇,一边用笔帽敲打墙壁。
摇了几下,我把笔帽里的水倒掉。
又拿起手机,打开手电,再次照进去。
黑色模块湿漉漉的,表面挂着小水珠,焊点貌似断了一个,但因为有反光,所以我不太确定。
我皱起眉头。
其实,像这种没做任何封装和涂层的元件,遇水极其容易短路。
但自来水的导电性实在是太弱了,我不敢赌。
万一呢。
万一这设备质量超乎我想象,到时候还能用怎么办?
要是现在手里有盐就好了,可以极大增强水的导电性……
我抬起头,目光焦急地在洗手间里扫视。
忽然,我瞥见洗手台旁边那瓶洗手液。
洗手液。
对啊,洗手液!
这玩意儿可是电解质溶液啊,导电性比自来水强太多!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液体对电子元件,也是有腐蚀性的!
我大喜过望,来不及细想,立马冲过去,拿起那瓶洗手液,对着笔帽开口,用力按压泵头。
粘稠的半透明液体被挤进笔帽。
我再次打开水龙头,冲进少量清水和洗手液混合。
接着,再次堵住开口,更猛烈地摇晃。
「于生?人呢?搞定没有?」
门外忽然传来城俊辛不耐烦的声音,还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我的心猛地一跳,差点把钢笔掉进洗手池。
「你在里面干什么?磨蹭什么呢?」
城俊辛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
我手忙脚乱收拾起东西,冲进最里面的隔间。
「我在最里面!那个……辛哥,我马上就好!」
说着。
城俊辛似乎走进了洗手间,脚步声近在咫尺。
「真是,一天到晚啰啰嗦嗦,屁事多。」
我听到他走到洗手台边,似乎停顿了一下。
「奇怪,这洗手台边上怎么这么多水?保洁的人呢?眼睛都瞎了吗?」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好在,他的脚步声没有再靠近,反而渐渐远去。
接着,是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出去了。
我又在原地站了几秒。
直到确认外面真的没了动静,才小心翼翼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我将笔帽里的洗手液水倒出来大部分,只留了一点点存在里面。
然后抽出擦手纸,将开口和外观仔细擦干,小心翼翼旋上合拢。
合上笔帽的时候,我手都在抖,几次都合不上。
终于搞好。
我抖了抖钢笔,确定里面的水不会流出来后,一边手忙脚乱地将钢笔装回盒子里,耳朵一边听着门口动静。
洗手台附近全是水渍,还有几滴溅开的洗手液痕迹。
我赶紧扯了几张擦手纸,胡乱擦了擦。
这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服,深呼吸平复情绪,佯装无事走出去。
城俊辛正倚靠在门外。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辛哥,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