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
覃思远斟酌了很久。
而后还是摇摇头,说:「抱歉于老师,我还是不能告诉您。」
他说这话时,看着我的眼神很坦诚。
我暗中一笑,对他的这份守口如瓶感到满意,嘴上顺着说:「没关系,理解,创作伙伴之间有些私下交流,确实不方便对外说。」
我端起热巧喝了一口。
好久没喝甜的东西了,今天这一杯,算是给自己壮胆的奖励。
放下杯子。
我眼珠子一转,随意问道:「哎,对了,你觉得,你写的这个替身梗,在娱乐圈里,有可能存在吗?」
顿了顿,我补了一句:「我是说,现实里。」
覃思远表情愣了一下,眨眨眼。
短暂茫然后,他笑了。
「于生老师,您可别开我玩笑啊。」
「您才是在这个圈子里的人,这种事有没有可能存在,您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我也跟着笑了笑。
「实话跟你说,其实明星很多时候,也是跟着热搜才知道很多圈里圈外的事。」
「因为我们一天的行程都很满,几乎没什么时间刷手机,有时候连今天几号,星期几都迷糊。」
我抬起眼,看着他:「况且,没有人能真正完全看透一个行业。」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时候连身处其中的人都分不清。」
覃思远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表情认真起来。
接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是这个道理,又涨知识了。」
沉默几秒。
覃思远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在我脸上,谨慎开口。
「那或许……存在?」
他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什么,眼睛忽然一亮。
「于老师,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一个传言。」
他来了兴致,说:「就是很多年前,国外有一个女歌星,好像叫……艾娃?记不清了,反正是火遍全球的那种,拿过好多格莱美。」
「就在她爆红之后的第三年吧,突然就消失了。」
「巡演取消,社交账号停更,狗仔也拍不到任何踪迹,差不多消失了……得有半年多?」
「然后,她又突然回来了。」
「发新歌,开巡演,一切好像恢复了正常,但也就是从她回来之后,就有一种传言开始在网上流传,说真正的她已经死了,现在站在台上的这个,是个假人。」
覃思远说得兴起:「那传言还说,她的团队和资本方因为舍不得这颗摇钱树,就找了个长得极其相似的人,经过秘密的培训和整容,代替她回来了。」
「不过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当初是在网上一个叫海角论坛的地方看到的。」
「当时那帖子盖了几千楼,楼主还放了好多所谓的前后对比图,分析声线,微表情和习惯性小动作什么的,说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下面好多人回复,有信的有不信的,吵翻了天。」
覃思远说的这个「女歌星替身」传闻,我也隐约有点印象。
海角论坛,一个极具时代眼泪的名字。
在那个互联网刚兴起的论坛时代,这个论坛可谓相当出名。
这个歌星的传言,真伪已经无从考证。
但这传闻中的事情,却真真实实发生在了我身上。
我眼睛微眯,没对这个传闻本身发表评论,只是顺着他的话问:「听起来是挺传奇的。」
「那抛开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单从逻辑和操作难度上看,你觉得这种事,可行性高吗?」
覃思远被我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皱着眉,认真思考起来。
「操作难度……肯定极高。」
他一边思考,一边揣测,「但不是完全不可能?如果利益足够大,大到一个产业,一个公司都绑在这棵树上呢?」
「如果是这样,那维系这谎言的成本,或许就可以被承受。」
好清醒的逻辑。
我不由暗自感叹。
覃思远抬头,不太确定地看向我。
我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然后,我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那你觉得,现在坐在你面前的这个我,跟荧幕上的那个于生,差别大吗?」
覃思远再次愣住。
他眼睛猛的睁大,整个表情僵在那里。
「于生老师,您别逗我啊,这……这我哪敢乱说。」覃思远语气慌乱。
「没事,」
我摆摆手,笑着缓解气氛,「就随便聊聊嘛,我只是随便问问,我是真的很欣赏你对人物的观察力,所以想听听看,台上的我和台下的我,给人的感觉有什么不同?」
我确实很想知道。
在一个对我本人,对于生本人也一无所知的旁人眼里。
我与真正的于生,差距大不大?
闻言,覃思远信了。
他看着我,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
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得尤其久。
看了好一会儿,覃思远才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您比屏幕里看上去还要瘦一些,镜头会拉宽人脸和身体,这个我知道,但亲眼见到,感觉更明显。」
「其实刚开始推门进来,看到您坐在那里的时候,我其实特别紧张,手心都出汗了,毕竟您是这么大一个明星,而我什么也不是。」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面对面聊了这么一会儿,我觉得……您比我想象的,要亲切许多。」
「亲切?」我挑眉。
「对,」
他点点头,「您刚才听我胡说八道那些创作想法的时候,眼睛里有真的在听,在想。」
「我说话直,有时候不过脑子,您也没生气,还顺着我的话往下聊。」
「这感觉完全不像一个明星,反倒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最后。
覃思远总结道,肯定道:「于老师,您真的很帅,比镜头里还要帅。」
说完这几句,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太像粉丝发言了,赶紧找补:「啊,我不是在拍马屁!我意思是说……就是……」
「哎,反正,没想到于老师您名气都已经这么大了,还愿意跟我这么个行业小透明坐在一起喝咖啡,哦不对,是喝热巧,还送我这么贵的笔,听我唠叨这些没用的。」
覃思远这几句恭维有点笨拙,但足够真诚。
我听着。
我暗暗扯了扯嘴角,心里那点疑虑,又消散了几分。
笑过之后,是更长久的沉默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