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
眼神低垂，一整个乖顺。
看上去完全被他说服，言听计从。
我暗自沉思。
话术拖延，编造信息，转移焦点。
这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尤其是应付城俊辛这样的老油条。
他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冷静下来。
不用我多说，他自己很快就能发现这中间的不对劲。
果然。
没等我心里那口气松下去。
城俊辛刚刚那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自信表情，忽然顿了一下。
扭过头，目光重新锁回我脸上。
「不对等会儿……怎么突然说起秦小玉了？」
他自顾自地「嘶」了声，重新眯起眼睛。
「她那事儿先暂且放一放，我们后头再聊，倒是你这边，跟那个覃思远聊了那么久，除了套出这么点消息外，就没别的了？」
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大脑极速运转。
见我沉默。
城俊辛干脆整个身体微侧过来。
手肘搭在方向盘上，就这么盯着我。
「怎么，才聊完的天，需要思考这么久吗？快说，我等着呢。」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压过来。
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没时间犹豫了。
我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城俊辛。
「我还加了他的微信。」
我说，「可能是因为他那个朋友是于生粉丝的缘故吧，一整个聊下来，他对我还挺信任的。」
「这个人心思简单，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机，所以我擅作主张，加了他微信。」
我走出计划的第二步。
「要套话的话，随时。」
城俊辛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覃思远的头像。
过了半晌，他才移开目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待会儿，记得把他微信推给我。」
我眼角不受控颤了一下。
推给他？
如果他们互加了微信。
以后城俊辛想说什么，想怎么试探，我都无法控制，甚至无法知晓。
不行。
但我脸上没露出半分异样，也没真的动作。
只是含糊其辞地点点头，嘴上应着：「……好的，辛哥，回去就推。」
城俊辛「嗯」了一声。
身体转回去，伸手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就在我以为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时。
城俊辛忽然又转过头，眼神锐利扫过来。
「不对。」
「加微信，聊朋友，能聊将近两个钟头？其余时间，都在干什么？」
我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他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漏洞。
我深呼吸一口。
然后撇嘴耸肩，摆出无语的架势，漫不经心地开口。
「还能聊什么？」
我无奈摊手，「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他讲他所谓的理想，还有剧本创作的那些事儿。」
我顿了下，抱怨似的看向城俊辛。
「辛哥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
「覃思远这个人性情就是很轴，一聊起剧本根本就停不下来，跟我扯东扯西，聊他最喜欢的电影，最喜欢的拍摄手法，我一句嘴都插不上，听得都快睡着了。」
城俊辛听着，舌尖下意识抵了下腮帮子，发出轻微「啧」声。
他略微思考了几秒钟。
然后，动作干脆地解开刚才系好的安全带。
「你在车里等我一下。」
城俊辛打开车门，扭头对我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他拿着手机就下了车。
车门「砰」一声关上。
我怔怔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城俊辛快速走远的背影，内心忐忑。
他一直走到停车场另一头的角落，靠在一个出口立柱边。
电话打了很久。
隔着车窗玻璃，只能看到他偶尔变换一下站姿，或者抬起手揉揉眉心。
我坐在车里。
除了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跳，我听不见任何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神经也愈发紧绷。
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应该是在跟杨蕊通电话。
我自然不清楚城俊辛在电话里究竟是怎么汇报的。
更不知道杨蕊听了会是什么反应，又会给出什么指示。
当然，我也不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大通半真半假，虚实交错的陈述，城俊辛到底信了没有。
如果信了，又信了几分？
覃思远不知情，这是真的。
但朋友是狂热女粉这事儿，是假的。
我抛出的这两条线索，一真一假，但对于城俊辛又或是杨蕊而言，这些都是他们之前未曾掌握到的信息。
真假两条线。
他会先抓住哪一条？
这些，都不是我现在能掌握能预测的了。
我只能等。
终于，远处的身影动了。
城俊辛挂断电话，转身，朝车子这边走回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说话，沉默地系好安全带。
「走，我送你。」
「送我？送我去哪儿？」我一怔，下意识问道。
城俊辛扭头看过来，脸上已然恢复到了之前那惯常的圆滑表情，看不出喜怒。
「当然是送你回家了。」
回家？
听到这个词，我当即愣在原地。
家。
这个字眼突然从城俊辛嘴里冒出来，我只觉得有一阵强烈的陌生感，甚至有点滑稽。
我哪里还有家？
自从我跟着城俊辛离开江海，前往韩国之后，我就再也没回过家了。
城俊辛并没对他的话作出过多解释。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道。
一开始，我没太在意方向。
疲惫感和刚才高度紧张后的虚脱，让我有点昏沉。
但渐渐地，我发现不对劲。
这路怎么……
越开越陌生？
街道越来越宽。
两边的建筑从密集的商铺和老式居民楼，逐渐变化成绿化带整齐，楼宇间距开阔的高档小区和商务区。
这条路，根本不是通往电力小区那个方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身体不自觉地坐直起来。
转头看向边上沉默驾驶的城俊辛。
「辛哥，」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是……去哪里？我家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城俊辛正单手扶着方向盘。
闻言，他侧过头，白了我一眼。
「不是说了吗，回家。」
「可电力小区……」
「谁跟你说回电力小区了？」
城俊辛打断我，像是在强调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是回于生的家。」
他顿了顿，余光再次瞥向我：「你该不会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了吧？」
「你可是大明星于生啊。」
他笑了笑。
「一个大明星，怎么可能住在那种老破小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