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
我听到这个词下意识的反应,是可笑。
我该感激谁?
感激杨蕊和城俊辛吗?
感激他们让我签下那份卖身契,让我跟他们上了同一艘贼船。
还是感激于生?
感激他现在躺在那儿?
毕竟他不出事,我也不会有机会见识到五万块租金的公寓长什么样。
我觉得,要论感激,我最应该感激的,其实是自己。
那个懦弱无能,眼高手低的自己。
不然我也不会盯着那饵里的两万块,从而自愿跳进这个显而易见的圈套里。
我看着城俊辛的眼睛。
从那双精明世故的眼神里,我读出一点东西。
他貌似,很希望我对此作出某种反应。
我不禁揣摩起来。
城俊辛说的感激,绝不可能是真感激。
难道说……
他,或者说杨蕊,希望用这个由头,让我向他们表忠心?
我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受宠若惊地点点头,姿态放得极低:
「辛哥,我当然感激,真的。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好得太不真实了,像做梦一样。」
我搓了搓手,惶恐地垂下头。
城俊辛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下一刻。
他忽然笑出一声。
紧接着,城俊辛表情松弛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我肩膀。
「没事。」
「刚开始都这样,慢慢适应就习惯了。」
「从今以后,」城俊辛指着这套公寓,「这儿,就是你的新家。」
「今晚你就在这儿休息,洗漱用品柜子里都有新的,四件套也都让人换过。」
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动作利索。
「明天上午,张佩会过来找你,跟你对接后天那个护肤品牌的线上直播流程,另外还有几个视频签名的注意事项,到时候你提前准备一下。」
张佩?
我下意识追问:「那秦小玉呢?」
闻言,城俊辛动作顿了下,而后抬头,笑了笑:「放心,她这会儿忙着呢,估计没空管你,这两天张佩跟着你,一样的。」
?
她能忙什么?
我不知道城俊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之肯定没好事。
显然,他对秦小玉的动态是清楚的。
只是不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我。
既然他如此笃定自信,我也没什么好追问下去的。
「好的,辛哥。」
我跟到门口,「您慢走。」
城俊辛穿好鞋,直起身,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忽然。
他像是想起什么,转身猛的拍了下脑门。
「瞧我这记性,」
他啧了一声,从内兜里掏出两张卡。
「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
「这两张卡,厚的这张是小区大门和进出电梯的门禁卡,薄的这个,是开这扇门的。」
他把两张卡递过来,放在鞋柜上。
「我今天还有事,来不及给你录指纹什么的,你先用着卡,也一样方便。」
「没时间了,我真得走了。」
他打开门。
回头,最后看了我一眼:「还有覃思远的微信,记得推给我。」
我点点头。
「行了,你自己慢慢欣赏下你的新家吧,早点休息。」
城俊辛走出大门,「砰」一声关上。
我站在原地,等待几秒。
然后,悄悄走过去,将眼睛覆到猫眼处。
我看着城俊辛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合拢,又看着电梯面板上的数字从3变成2,变成1,最后停在-1上。
直到确认城俊辛真的离开。
我这才长长舒口气,转过身,背靠在门板上,视线重新投向眼前这个空间。
巨大,空旷,奢华。
一切都如此的崭新和整洁。
我微眯起眼睛。
当真是……
没有一点儿生活过的痕迹。
我目光放远。
客厅那面最显眼的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挂了一幅画。
不,不是画。
准确讲,是一幅巨大的黑白海报。
长度接近两米,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一。
海报上,于生靠坐在一张欧式沙发上。
他身穿黑色西装,姿态慵懒,脸微侧着看向镜头。
不是那种热情的注视,也不是刻意表现漠然。
就是一种很平淡的眼神。
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群死物。
此刻。
这么大一幅海报,就这么沉默地悬挂在空旷客厅的主墙上,斜对着进门的方向。
我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仰头看着它。
光看一眼,就觉得极其不舒服。
因为……
实在是太像了。
太像一幅被精心放大,然后装裱起来的巨型黑白遗照。
它是在是太大了。
凭我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搬动它,就算取下来也不知道能放哪里。
所以我移开视线,选择不再看它,转身走上二楼。
主卧在二楼。
我推开门。
房间很大,格局方正。
果然如城俊辛所说,四件套已经换成一整套全新的。
床单像星级酒店那样铺得一丝不苟,床单边缘被紧紧压在厚厚床垫下,抻得十分平整。
我走进去,环顾四周。
床头两侧是不对称设计的金属吊灯。
一张宽大书桌上,除了台灯外和一台电子日历外,空无一物。
靠墙是一间联通主卫的衣帽间,两侧看去全是通顶的衣柜和玻璃展示柜。
整体是标准的现代轻奢风。
看着看着,我忽然觉得这布置有点眼熟。
尤其是床头的墙面,那几幅方形装饰画。
我总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站在原地,皱着眉,努力在记忆里搜索。
倏然间。
一个画面冷不丁撞进脑海。
我想起来了。
是那段视频。
于生自己给自己录制的,后来被杨蕊藏起后半段,只给秦小玉看了开头的那段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