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瞬间,我只觉得血液倒流。
一股莫大寒意袭上后背,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我盯着海报上那双眼睛。
准确讲,是盯着眼睛里的镜头。
站了几秒后,转身走进餐厅,提起一把椅子。
我把椅子拖到海报跟前,抬脚踩上去,整张脸凑到镜头跟前。
镜头模样是黑色的,圆形。
它完美地嵌在印刷出来的瞳孔中央,像一颗真正的眼珠。
如果不是反光角度刚好变化,根本看不出来异常。
就算我凑得如此之近,也会被它逼真的模样给吓到,产生一种恍惚感。
怪不得我一开始看到这个海报,就给我很瘆人的感觉。
这也太恐怖了。
我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把镜头藏在这里。
藏在明星的海报眼睛里,正对着客厅中央。
但转念想想,这个位置的确是极佳的选择。
藏在高位。
既能拍摄到整个房间,又很隐蔽,不容易被人察觉。
海报挂在客厅主墙,高度两米多,正常人也不会凑这么近看。
而且内容是于生本人的肖像,放在这里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从摄像头模样看,这应该是款diy定制的隐蔽摄像头。
所以才和于生的眼瞳完美契合,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我盯着这摄像头,眯起眼睛。
略微沉思后,从椅子上跳下来,绕到海报侧面,握住海报下方一角,稍稍向上抬起。
海报框是实木的,有点重,稍微用了点力才让底部离开墙面几厘米。
抬起条缝后,我赶紧歪头,看向贴墙那一面,想看看这个摄像头背后有没有连接到墙里的电线。
结果。
背面干干净净,墙面也干干净净。
没有电线,没有多余的孔洞,什么都没有。
如此就说明这款摄像头,是自带电池,没接外部电源。
那么这个摄像头,究竟是谁放的呢?
城俊辛说,当时已经将陆莞偷藏在房间里的所有摄像头全部拆除。
如果这个镜头的主人,是城俊辛口中所说的那个陆莞。
那这款摄像头就是当初的漏网之鱼。
若是如此,陆莞被判的这几年,这个摄像头应该早就没电了。
可若……
这个摄像头不是陆莞放的呢?
城俊辛,杨蕊,秦小玉……
他们同样都有可能,而且可能性更大。
城俊辛有公寓指纹,随时可以进来。
杨蕊是老板,有所有权限。
秦小玉是经纪人,对于生的掌控欲极强,她会不会也想随时监控于生在家的状态?
毕竟我并不清楚这套公寓之前的布局如何。
万一这个巨幅海报,是在我来这里之前,刚刚装上去,专门用来监视我的呢?
我看了许久,才放下海报,让它重新贴回墙面。
海报很沉,落下时发出沉闷一声,带起一阵风。
我深吸口气,再次踩上椅子。
这次,我伸手用指腹去摸了把海报顶端,然后看了看。
食指跟中指指腹上,沾着两圈淡淡浮尘。
我用拇指搓开。
有灰尘,说明不是刚装上去的。
但照这个灰尘量,虽然不是一两天能积出来的,但也没到好几年的厚度。
如果是陆莞时期装的,到现在三四年,灰尘应该更厚,可能还会结网。
现在这个程度,顶多就几个月左右。
也就是说……
至少可以确定,不是这两天临时起意,装上来专门监视我的。
陆莞的可能性再次降低。
嗯?等会儿。
我忽然反应过来。
如果这个摄像头不是针对我的。
那么它的目标,不就是于生本人吗。
这个发现让我感到头皮发麻。
如果这个摄像头在于生出事之前就已经存在。
那它就很可能,拍下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于生怎么坠楼当时,都有谁在场,发生了什么冲突,只要找到这个摄像头的储存卡,不就全知道了?
猜测到这一步,我只觉得无比后怕。
甚至从凳子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有些发颤。
我跑到厨房再次喝了一杯冷水,让自己冷静。
其实,要知道是谁干的并不难,利用结果反推就好。
如果摄像头是秦小玉装的,那她早该从监控画面里知晓于生已经出事。
可从她得知我是赝品后的一系列反应来看,显然并不知情。
所以她可以暂且排除嫌疑。
其次是陆莞,她我并不认识,更没听过,只是从城俊辛嘴里听了她的事迹,真假未知。
但从我刚才的推断,这个海报并非是几年前就放在这里,而是近期几个月才挂上去的。
显然,陆莞没有这个时间。
更关键的点在于。
要想将摄像头完美契合到海报里,那就必须在海报制作的时候就完成嵌入这一步。
不然若是等海报封好后,摄像头就无法再嵌进去,更不可能达到如此自然的程度。
而有能力做这些的。
只有他们。
城俊辛,和杨蕊。
若真是这样,那这储存卡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已经被人拿走。
我略微思索,心一横,开始翻箱倒柜,寻找能遮盖镜头的物件。
我并不打算暴力拆除,那样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能打草惊蛇。
或者说,我不能用这种方式打草惊蛇。
我需要装疯卖傻式的惊扰到他们。
终于。
我从仓库间的工具箱里,翻出一卷双面胶。
我撕下指甲盖那么小块,站上椅子,贴在镜头上。
贴上去以后,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瞬间消散大半。
这是我发现的第一个摄像头。
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的,我并不清楚。
此刻的我身心俱疲,也没了继续找下去的动力。
我看了下时间。
四点五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天就要亮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阴冷难熬。
我冷静下来,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公寓很安静。
但现在我知道,这份安静是假的。
此刻我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记录下来,传到某个屏幕前。
不行。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绝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一条条消息看过去。
忽然。
我在城俊辛发给我的最后那条消息上停住。
他让我把覃思远的微信推给他,我没回。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拖下去。
明天见面,他肯定会问。
要不要在推之前,先和覃思远通个气?
告诉他,城总想加他,问什么就正常回答,但别提我们之前私下聊天的事?
可怎么通气?用微信?
无论是于生的微信还是我的,都已经被监控。
用树洞APP?
更不行,那样就等于自曝身份。
不对,一定还有更好的办法。
覃思远……
树洞……
忽然。
我脑海冒出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
几乎是在想法涌出刹那,我的心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