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走回客厅里。
天空中的光亮度已经高了一层，窗外依稀有几只鸟儿飞过。
茶几上还剩半杯冷水。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心底那股干燥感这才消退了一点。
看着自己袖口处那被秦小玉拉扯间产生的褶皱，我恍惚一瞬。
一切发生的太快。
要是没有这点褶皱。
我甚至怀疑，刚才是不是我太累产生的幻觉。
秦小玉就是来要我一个态度吗？
就走了？
谁给她发了什么消息让她神色大变急着要走？
章颖又到底告诉了她什么秘密？
一时间。
无数念头涌上来，堆积堵在一起。
加上一夜未眠，我忽然觉得太阳穴开始有点发胀隐痛。
我用手指揪着摁了几下，又揉了揉太阳穴舒缓，接着坐回沙发，打开树洞想看看覃思远那边儿什么进展。
没有新的未读邮件。
说明覃思远还没拿到手。
也对，要是这么快就有消息了，那才有鬼吧。
毕竟这么早，发帖的卖家估计人还没睡醒。
我瘫坐在沙发上，不由自主望着于生那副被双面胶贴住的海报发神。
……
「叮咚——」
可视化面板突然响起。
我一个机灵，身体本能弹直。
回过神来才发现，我刚才竟在沙发里卷着直接睡着了。
我抻了抻腰，起身走到门边，手指按亮面板。
是张佩。
她脸正微向下，垂看手腕上的表。
这一刻大概是恰巧她抬头，目光和摄像头对上，就像透过镜头在看我。
我扭头一看。
墙上时钟显示，已经十点了。
心头一慌，赶紧按解锁，开门。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没事没事，于老师，我也刚到。」
张佩朝我点头示意，还弯腰微鞠一躬后，这才把背上的包放下来放在一边，开始换鞋。
「于老师，城总今天跟我说的，说您之前从来没跟任何品牌合作过视频签，所以这次我就重点来跟您对接这个流程。」
张佩换好鞋，提着背包来到客厅。
说话的时候眼睛在空中搜寻，最后定在对面的沙发空位上。
她在茶几上放下自己的包，拉链扯开，手伸进去翻找。
找了会儿，张佩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嗯？……哪儿去了……我记得我整理打印了一份流程清单出来的啊……」
她又翻找了会儿。
「找不到的话，要不先看电子版吧？」我小心翼翼提议。
「……行吧。」
张佩叹了口气，从包里取出平板，点亮屏幕，接着点开一个文档，推到我面前。
「于老师，您是舒芙的首位全球明星代言人，这个title很高，而且人家给的诚意也很足，所以这次我们跟舒芙的合作，才多出一个视频签的福利。」
她抬眼看我，观察我反应。
我抬手示意她继续。
「嗯，方案城总说您知道，那我们就再快速过一遍。」
「其实很简单，当晚直播间下单满五百块，就能得到一张印刷版签名照，满五千送亲笔签名，限量五百张，如果满两万，就能获得一个视频签的机会，限量十个。」
张佩口齿清晰，手飞快在平板的页面上划划点点：「不过其实您只需要留意签六个就行，因为里面已经有四个是城总那边指名预留的。」
我有一茬没一茬听着。
大脑还没从混沌中恢复思考，听着很麻木，只会机械地点头示意她继续。
随即。
张佩单手托着平板，另一只手从包里提起电脑，展开，在数控板上又快速点了几下。
一份密密麻麻的文档，出现在我眼前。
「这是我们官宣后，舒芙官方一个整体的预售数据。」
「虽然我们对外宣称是满2万就可以获得视频签的机会，但其实大家都清楚，只有消费前十名才可以。」
「现目前第一名是购买了139万，第二名是121万，第三名98万。」
张佩手指向表格前排：「喏，就是这三个。」
我目光移到屏幕上。
【贺苓】
【身份证：43051219850301……22】
【消费金额:1398721.99元】
我皱眉。
1985年？
我用目光数了下数字。
这岁数，也追星吗？
带着疑问，我拖动数控板。
结果越看越不对劲。
一开始，我还只看到姓名，身份证号和消费金额。
可往右拖。
内容越来越触目惊心。
电话号码，家庭住址，微信号，社交平台上的昵称。
学历，所在公司，职业，岗位，婚姻子女状况……
一个人的所有信息，全都完整清晰地印在每一行里。
这个数据，怎会收集得如此全面？
紧跟着。
我眼神快速朝第二行，第三行移去。
每一行后面都一模一样。
详细透明，比普通寄快递时的信息栏还要完备得多。
我的心抖动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往下滑动。
屏幕上的表格也跟着快速滑动。
全是。
全部都是。
每一行的信息都几乎没有任何差别，所有信息全部填满。
我余光瞥向左下角。
那里显示着统计数字：23547条。
两万三千多人。
「于老师，后面的其实您不需要看了。」
张佩忽然出声，轻轻地将笔记本电脑屏幕往她自己那边转了过去：
「这个还只是原始数据，您只需要关注前三个就好了，至于后面这些人，都跟我们这次视频签没有关系。」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手盖上触控板。
退出文档，顺带关掉文件夹。
「视频签的过程很简单，跟您之前签名一样，这次就是跟粉丝视频连线，当着她们的面，给亲笔签名，再写几句祝福的话。」
她语气尽量轻松，但我仍听出些许的不自在。
我看着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才问：「就只有这样？没什么别的需要注意了？」
……是，哦，对，有的。」
张佩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一定：
「您也看到了，到时候在我们后台里，您是可以看到对方所有完整信息的，但请记住，一定一定，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根据我之前带人的经验，这些粉丝特别喜欢让艺人猜她们的年纪。」
「所以假如这些粉丝问您她多大，于老师您就尽量往小了说，猜十八九岁，不超过二十五就行，反正往小了说准没错。」
她起身，把平板和电脑都收好。
「于老师，明天下午我会再来一次，签的头天晚上，我们会给到您确定的名单，到时候再对对台词和祝福语，然后当天晚上连线，每人大概三分钟左右。」
「好。」我点头。
「那于老师，我先把电子版流程给您发过来，回头我去公司找找纸质版的流程，找不到就重新打印好再给您拿来。」
「辛苦了，小张。」
「不辛苦，于老师，应该的。」
张佩快速过完流程，提起包就想往外冲，就像屋子里有鬼似的。
我见她跟秦小玉一个两个全是这副异样，心里的不适感越发强烈。
「小张，你等下。」
我忽然叫住张佩。
此时，张佩已经换好鞋，刚打开门，闻言侧身回头：「有什么事吗于老师？」
我看着她，眼珠一转。
迟疑两秒后，开口问道：
「你……认识陆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