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城俊辛将椅子拉到床脚位置，一屁股坐上去，淡然翘起二郎腿。
三个问题？
我有些疑惑，竭力撑着床坐起来些，输液管随着动作晃了晃。
「什么意思？」
城俊辛没回应我的疑问，自顾自地继续。
「三个问题之后，我要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我又问了一句。
「先问问题，问完你自然会知道。」
城俊辛说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上一个问题的答案，一句也不肯回应。
我默默注视着他的眼睛，等了好几秒，他也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我无奈收回视线。
算了。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说出来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
「……那，我问了。」
我清了清嗓子，稍微整理了下思绪，开口。
「第一个问题，昨天晚上，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我扛出来的。」
「就你一个？」
「怎么，不信？」
他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戏谑地看着我。
「雷钦让人灌你酒那会儿，我就站你后边儿，直到你晕倒那一段时间，你全靠在我身上，除了我还有谁？」
我紧抿着嘴，没接话。
不是我不相信。
而是城俊辛这副体型，很难让我相信。
上学时池宇喝醉过一次，我们寝室几个合伙接力，才将他从KTV扛回宿舍，把一群人都累得够呛。
城俊辛居然说，他一个人就这么把我扛回来了？
我身高明晃晃摆在这儿。
没喝醉的情况下城俊辛都不一定扛得动我。
更别提烂醉如泥的状态下，情况只会更复杂。
我微眯起眼睛。
城俊辛这个老油条，无论说什么话脸上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压根辨不清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反倒让我生疑。
「你这是什么表情？」
城俊辛换了个姿势，冷哼一声。
「不要小瞧我，也别太高估你自己。」
「当时那情形，谁会闲的管其他人？雷钦忙着应付外面，秦总带着人乱窜，没人顾得上你。」
「你那时候已经软成一滩烂泥，两条腿拖在地上抬都抬不起，我叫了两个管家，把你塞进车里，才顺利送到医院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沉默了几秒，下一刻，脱口而出。
「谢了。」
似乎是没料到我会说这两个字。
城俊辛表情反倒愣了下。
而后才反应过来，眼角微不可察的抖了一瞬。
「别他妈矫情，第二个问题。」
我看着他那张对矫情过敏的脸，默默将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压回去。
「秦小玉说，昨晚那个聚会被人爆出来了。」
「嗯。」
我顿了顿，看向城俊辛。
「如果事态继续下去，我会有什么结果？」
城俊辛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往后一靠，椅子腿又蹭出一声闷响。
「你想听实话？」
「嗯。」
「最坏的结果，就是所有人发现，台上那个明星于生，是假的。」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么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后果，全都会兑现。」
城俊辛慢悠悠说出口。
「你会一辈子待在监狱里，生不如死，你母亲会在养老院被人欺凌致死，你们顾家，到你这儿，绝后。」
城俊辛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猛抖一下。
果然。
人就是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
尤其是像我这种幸运绝缘体。
怎么会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会轮到自己头上？
如果当初没有见钱眼开。
或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事到如今。
好像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医院外面的世界，早已变了天。
我不可能永远龟缩在病房里，我迟早得出去，面对这搞砸的一切。
一想到现在我面临的困境，我心里难免生出些自嘲。
顾影啊顾影。
你瞧瞧你。
窝囊了半天，担惊受怕了半天。
到头来，不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早知如此。
还不如一开始，就活得血性一点！
城俊辛斜睨着我。
目光从下往上扫，最后定格到我脸上。
「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深吸口气，强压住那些乱成一团的思绪。
「那辛哥……」
我抬起头，看着他。
「有没有办法，可以……逃过去？」
闻言。
城俊辛嘴角轻微勾起个弧度。
紧接着，这点弧度慢慢上扬，变成一抹大笑。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你终于，问到了我想听的问题。」
？
什么意思？
我双眼不由睁大，看着城俊辛起身，朝我走来。
「办法是有一个，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在我疑惑之际。
城俊辛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将屏幕递到我眼前。
手机里，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
一个人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他闭着眼，脸色惨白，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昏睡。
我盯着视频里这个人，瞬间愣住。
这是……真的于生？
而且从画面里于生这张脸的消瘦程度看。
这段视频里这个于生跟如今那形同枯槁的皮包骨相比，还算是胶原满满的状态。
说明这视频，并非近期所拍。
下一秒。
一个护士出现在视频里。
她看了下输液记录，然后换了瓶新药，接着离去。
又过一会儿。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也陆续出现在视频里。
他们围在病床前，应该是在讨论什么。
我下意识调高音量，除了瞬间增大的噪音外，还是什么都听不清。
这些讨论的具体内容像是被人刻意抹去，无论怎么调，听上去都很浑浊。
我反复听了好几遍，确认这段视频一定被人为编辑过声音。
不得不说。
拍摄手法很高明。
除了于生之外，其余的人都只露出身体，没有露脸。
就连胸前的工牌也全都摘下。
也就是说。
光从视频上看，根本无从得知这些人的任何有用信息。
整个视频只能看到于生昏迷不醒的躺在病床上，状态凄惨。
视频不到半分钟，很快就结束。
我还想再拉回开头重看一遍。
不料下一刻，城俊辛就把手机从我手里给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