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换好衣服，戴上口罩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杨蕊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她只是淡漠回身看了眼，随即眼神朝城俊辛示意。
城俊辛手里转着车钥匙，朝我走来。
「那杨姐，我先送他过去，有什么事儿第一时间通知你。」
杨蕊依旧背着身，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城俊辛拍拍我肩膀，冲我扬起下巴：「走吧，车库。」
我跟在他后面往电梯走。
不知怎的，我盯着自己一步步往前迈动的脚尖，总觉得很是恍惚。
「你在那里磨迹什么，怎么走那么慢？」
城俊辛回头，皱起眉，「在看什么，腿断了？」
我深吸口气，快步上前。
说腿断是夸张了，但我明显感觉脚步十分虚浮。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头重脚轻不说，整个人晕晕沉沉的。
不知道是昨晚灌酒的后劲，还是输液没输够。
就在这时。
我肚子突然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城俊辛脚步一顿，木着脸回头看我。
我也有点愣。
这才想起，自己从昨天到今天，就没怎么吃过正经东西。
如果换做以往的自己，半天不吃饭就饿得鬼哭狼嚎了。
然而这次断食这么久，我居然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看来这段时间的魔鬼断食训练，将我的饥饿忍耐力提升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程度。
我尴尬地与城俊辛对视一眼。
他神色复杂地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走进电梯。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垂头跟上去。
电梯下到车库。
城俊辛走在前面，在一辆银灰色老款大众跟前停下，拉开后备箱。
然后从里面拿出一盒酸奶跟小面包，转身扔给我。
「先垫吧会儿，完事儿再吃。」
我接过酸奶，内心很是诧异。
目光移到眼前这辆车上。
这辆车当年新车价格貌似也才十几万。
看眼前这辆车的成色，起码也得有五年，像是从哪个沉积的车库里临时拉来的，玻璃脏得都快看不透了。
「辛哥……」
我忍不住指着车问道，「你怎么突然换了辆这么朴素的车？之前那辆不开啦？」
城俊辛白了我一眼。
「那些车都快被狗仔拍烂了，你生怕不被暴露是吧？带点脑子！上车！」
被生怼了一句后，我老实拉开副驾坐上去。
我撕开酸奶盖，仰头一口就给干掉。
酸奶滑进食道，我总算感觉胃里舒服了些。
「拿着。」
城俊辛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塑料文件袋，递过来。
我放下酸奶，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沓证明材料。
我随手翻了翻，中间还夹着几张盖了红印的纸。
「到了之后，把这些给他们。」
我看着这一堆证明材料，有些头疼。
「我怎么说？」
「照实说。」
「什么实？」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嘴巴蠕动半天，最后深深吐出口气，似乎是强行将骂我的话给咽了回去。
「就说你没事，活得好好的，让他们别查了！」
「哦。」
我点点头。
他把视线收回去，看着前面的路。
「说话的时候，不要太主动，也不要过分心虚，那样反倒会生疑。」
「就照你原本的说话方式去说，哪怕结巴也没事，这样才真实。」
我「嗯」了一声。
「他们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多嘴，别替别人说话，别问东问西。」
「好。」
我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忽然开口。
「万一，万一警察真去核对这些信息怎么办？」
城俊辛嗤笑一声，笃定摆手，「有这些材料在，不会的。」
「为什么？」
「江海市失踪人口报案，每天几百上千起。」
「今天两口子吵架，妻子离家出走，报失踪，孩子跟父母吵架负气离家，父母也报失踪，老人犯病走丢了等等等等，你当这些人真闲的没事做？」
「在没闹出任何事前，一切都叫没问题，既然没问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警察只是解决问题的，而非预防问题。」
「你本人都回来撤案了，谁有空去核实你说的每句话？」
我想了想，好像也对。
「但如果真要核对呢？」
城俊辛见我如此执拗，沉默两秒后，道。
「那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碰上了再说！」
他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能有什么办法，那不就是再欠别人一个人情的办法！」
我明白了。
托人找关系。
我低下头，继续翻那些证明材料。
做得挺全。
「办完后，你就别上车了，赶紧回家。」
城俊辛继续边开车边叮嘱。
我转头看向他，「回哪个家？」
「当然是电力小区了。」
「回去后，这两天都别出来，等我这边事情安排完，再来接你。」
我点点头。
车子拐过前面一个路口，就到达派出所。
我盯着那栋楼。
刹那间，脑子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辛哥！」
「嗯？」
城俊辛对我的提问已经快要麻木了，语气毫无感情，「有屁快放！」
我指着自己这张脸，眨了眨眼。
「我就这么顶着这张脸去，不会露馅？」
「吱——」
一声急刹车。
我身体狠狠朝前拱了一下，头重重撞回椅背。
「没注意，变红灯了。」
城俊辛松开握方向盘的手，扭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不会认出来的。」
「……为什么？」我很疑惑。
闻言，城俊辛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
我不明白城俊辛什么意思。
城俊辛也没多说，掰下我前方的遮光板，打开自带的镜子。
「看看吧。」
我目光移过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人看上去极度面容憔悴，瘦得像只剩一口气。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十分邋遢。
下巴上一层青灰色的胡茬，面色因为输液显得浮肿。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久，仍然不敢相信。
这是……我？
城俊辛靠在驾驶座上，戏谑看着我。
「现在，你还觉得有人能认出你吗？」
顿了顿。
他慢悠悠补充道。
「普通人印象里明星的样子，那都是整个团队精心包装出来的结果。」
「你现在一脸素颜，认识于生的顶多多看你几眼，然后说一句‘我觉得你长得好像个明星’啊，就没了。」
「别说你现在这副样子了，就算是于生本人去，他们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为什么？」
城俊辛瞄了我一眼。
「你当明星是什么生活必需品吗？真以为满大街的人都认识于生？」
「派出所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几百个，谁有空盯着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