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雯似乎被我这两句话砸得有些懵。
从她便秘一样的表情看。
显然，我的回答令她始料未及。
或许她在酝酿这些说辞的时候。
心里还美滋滋预设着我一定会欣然接受，至少不是现在这么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
当然。
此刻，我完全懒得去关心崔雯听到这句话后的心情如何。
我一心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包厢里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我收回感慨，掏出手机握在手里，背过崔雯快速整理了下表情跟情绪，然后推开包厢门。
「顾影回来了？怎么去那么久？到你喝了！」池宇高喊着，朝我招手。
「抱歉，养老院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我妈从床上摔下来了，我现在得去看看。」
我作势扬起手机，冲大家抱歉。
顿时。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愣了一秒。
陶良最先反应过来，关切问：「啊？摔了？严重吗？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个车就好，具体情况得我过去才清楚。」
我扶着包厢门，往后自然后退一步。
「你们吃好喝好，我确实有急事儿，那……就先走一步了。」
「等一下，顾影！」
池宇不满的站起来，皱眉指着我。
「搞什么？你这就走了？才刚来多久啊？」
「我妈摔了，我得去看看。」我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但你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听到这句话瞬间。
我憋了一晚上的情绪，一下子冲涌上来。
不给他面子？
池宇这孙子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挑战我的耐力。
还说我不给面子。
他今晚搞的这些幺蛾子，又可曾给过我面子？
不对，池宇这种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拿我的落魄衬托他的光鲜的行径，甚至把它当作理所应当。
「……」
我整个心境此刻如一片死水。
没想到这才毕业不到一年。
昔日的同学情谊已经变味成了这样。
果然啊。
进入社会后，才会开始学习真正意义上的「开学第一课」。
真是受教了。
「要我给你面子？」
我突然开口，池宇一愣。
我直视着池宇的眼睛，冷冷地说：「我答应你过来，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你踏马什么意思？」池宇的脾气蹭一下上来。
「什么什么意思？非要我说破吗？」
我环顾一圈，看着众人脸上僵住的表情，一字一句：「你请这么多人，不就是来看我笑话的？顺便看看你现在过得有多好？」
瞬间。
众人脸上闪过一丝心思被戳穿的尴尬，目光别开，心虚地看向池宇。
池宇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揭穿，气急败坏地指着我大骂：「劳资花钱请你吃饭，你分币不掏反倒成大爷了？要不是看在大家同学一场，谁寄吧会关心你？！」
「顾影，我说话一直都给你留着情面呢！」
「就你这榆木脑袋，除了会死读书还会什么啊？求你睁眼看看世界吧！」
「你以为你成绩好，那能怎样？我就算特么的拿不到毕业证，我爹一样有工程让我做，我吃穿不愁！浩杰也是，人家现在靠老婆富得流油，陶良就更不用说了，三代体制内，你拿什么比！」
「这外卖你也送了段时间了，还没给你送明白呢？要不是学校分宿舍把我们几个分到一起，你以为人人都有资格跟我做朋友吗？！」
「有我们这样的人，那是提升你朋友圈的质量！换做别人早就偷着乐了，你简直不要给脸不要脸！」
「行了行了！！」
陶良皱着眉头站起来，快步走到我跟池宇中间。
他伸手隔开池宇，又扭头看我一眼。
「都是同学，别话赶话的。」
说完，陶良朝我使了个眼色。
「顾影你刚不是说有事儿吗？去忙你的事儿，没事的，这儿我来说他。」
关系闹僵，再也没什么强颜欢笑的必要。
我冲陶良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什么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池宇指着我，骂骂咧咧地打算冲过来，结果被蒋浩杰拦住。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你给我站住！」
身后，是池宇气急败坏的声音。
「行了池子！你真的，少说两句吧。」
「凭什么少说？我要他解释刚才那话什么意思！还有那眼神你瞧见没？瞪谁呢在？！」
「行了！」
陶良无可奈何，声音提大了点。
「要是顾影他妈真出了事，你给医药费啊？」
「我凭什么要给医药费，又不是我妈！」
「那不就行了？」
「别闹了，都在江海，又不是见不着了。」
此刻，我已经走到烧烤店门口。
包厢房门没关，里边的对话断断续续飘出来。
「你们说，顾影是真去日本了吗？」
「去个屁！」
池宇气哼哼地骂道，「鬼大爷才信呢！我看他就是心里有鬼，怕我套话，所以才跑的！」
「行了，你小点声。」
「怕什么？人都跑了！」
池宇顿了顿，话锋一转，不满开口。
「陶良你也是，来之前咱俩不是都说好了吗？让你跟我打配合，诈诈顾影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你怎么替他说话？还就这么让他溜了？」
「你没见顾影那表情已经很不对了吗？」
「我一直提醒你，别一上来就把老实人逼急，让你慢慢来慢慢来，真是……我说池子，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
我木然听着这些话，扯起嘴角，笑了笑。
心情沉到谷底后，听到再离谱的对话都不会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冷风呼呼灌进毛衣领口。
这件毛衣果然还是小了，完全没有初穿时那么暖和。
我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不自觉仰头看向天空。
这城市的夜空啊。
真是一颗星星都没有。
黑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