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在我面前停下。
我拉开后座车门，正要钻进去。
怎料胳膊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
我回头，当即愣住。
居然是崔雯？
她什么时候追出来的？
只见她固执拽着我胳膊，站在那儿，微微喘着气。
我有点不爽的看向她：「你干嘛？是我刚才说得不够直白？还是你没听懂？」
崔雯看着我，急冲冲道：「我刚才语气不对，我向你道歉。」
她顿了顿。
「你能不能，听我重新说？」
我皱了皱眉。
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执着。
她没等我回答，直接弯腰，冲驾驶座里的司机师傅说了句：「抱歉，不坐了」。
司机看了我们一眼，没说什么，踩油门走了。
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崔雯转过身，强行将我拉到学校商业街角落，避开人群。
「能不能直说？我们又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关系。」我有点烦躁。
「顾影，我先跟你说声对不起，我承认刚才跟你说的话藏有私心。」
「但是我觉得，这对你真的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听我继续说完，好不好？」
我看着崔雯恳求的眼神，叹了口气：「你说吧。」
见我没反对，崔雯继续往下说。
「其实直白讲，就是我想借你的手，捞点外快。」
「具体点。」
崔雯看着我，说：「你也知道，现在直播很火，我们公司在这块一直在大力招人，而且提点很慷慨。」
「壹家是行业排名前三的经纪公司，这个绝对不骗你。」
说着，崔雯掏出手机，像是为了自证让我安心。
她快速输入「壹家娱乐」四个字，然后点开百科词条，屏幕怼到我面前。
「不信你看，真的……」
「行了行了。」
我两眼一黑，有些头疼地推开她递过来的手机。
「你直接说你的目的吧，不用给我证明什么。」
崔雯愣了一下。
然后抿了抿嘴。
「其实是这样，他们公司对每个签约的新人都有任务，就是拉人头。」
「一个人头，按照这个人质量公司会有返点奖励，两万到十万不等。」
她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冲你这长相，稍微捯饬一下，一定是大几万的。」
「到时候提点我分一半给你，如果奖励五万我就给你两万五，奖十万就分你五万，这钱怎么都是赚，不觉得吗？」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为了几万块，让我签约卖身契，是不是太亏了？」
崔雯连连摆手。
「签约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卖身契，不会限制你自由，跟你现在没什么区别。」
她往前凑了一步，着急解释道：「就拿我来说，我签约之后，心里反倒有了底气。」
「就像有了靠山，不再是单打独斗。」
见我仍然无动于衷。
崔雯语气急迫起来：「顾影，这个平台一般人真接触不到，更别说签约了。」
「他们已经孵化出了很多千万级别的主播，百万主播上百个，像我这种几十万粉丝的账号，更是多如牛毛。」
「而且能力出众的，还可以进圈演戏，这一切，签约后都会安排的，你就放心吧。」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冷笑。
让我放心？
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吗？
崔雯说了一大通跟公司签约的好处。
就是闭口不谈那祖宗十八代都还不起的违约金。
说得再天花乱坠。
总结下来不过就是高级版的拉皮条。
只是她这番话也不全是无效信息。
至少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那就是杨蕊他们居然在偷偷花高价买人头。
这个发现让我很是意外。
因为以壹家在行业内的地位来讲，想主动献身，签约公司的素人那都得挤破门槛。
居然还需要花钱？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而且按照常规操作。
正常签约，筛人，绝不会给中间人如此高的提点奖励。
如果有。
那么这个所谓的签约，就一定不是崔雯口中所谓的简单筛选。
我目光深深看向崔雯。
不得不说。
当网红的脑子转得就是快。
利诱不行，立马换打苦情牌。
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要是换作之前的我，说不定真会心动被骗。
可惜现在为时已晚。
因为我早就先她一步，把自个儿给卖了。
「既然这个事情像你说的这么好，你怎么不把你那些好姐妹全都拉上？」
「反正不限制人数，干嘛非得缠着我不放？毕竟我跟你又不熟。」
闻言，崔雯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行当是看脸的，她们长得不过关，没有特色，不值钱。」
不值钱。
我揣摩着这三个字。
原来只是因为不值钱，而非不应该。
看来她已经把周围人都考虑算计过了。
只是权衡之后，觉得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才没有出手。
但凡有个长得好看的闺蜜，被她这么一通忽悠，那可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你不是说签约后一个月就能赚五十万吗？」
「还差这几万块？不应该啊。」
我淡定地看着她，抛出这句话。
想看看她又要怎么鬼扯。
崔雯顿了一下，有些心虚低下头。
「这年头，谁会嫌钱多啊？」
「签约做艺人，不都是为了钱吗？我们这天坑专业，必须早点为自己谋后路，是不是？」
她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再说，我赚的是正儿八经的血汗钱，承担的风险跟收入匹配，问心无愧。」
我挑眉，恍然大悟般点头。
确实。
的确是正儿八经的穴汗钱。
「行，我回头考虑考虑。」
我有点敷衍地摆摆手。
「我要去养老院了，有事儿后面再说，先走了。」
我三两句说完，就朝马路边走去。
崔雯眼睛亮了一下，再次追过来。
「真的？我已经通过班级群聊向你发了好友申请，你通过一下吧，我微信再跟你沟通。」
「上车通过，别急。」
我拉开车门，钻进去：「师傅，开快点。」
我松口后，崔雯终于没再拦着。
离那群妖魔鬼怪越来越远，我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
街景倒退。
我脑子不自觉回忆起崔雯曾经的模样。
在我那段暗恋的记忆里。
崔雯一直是少言寡语的，穿着打扮走的也是淡雅路线。
话不多，不争不抢，像一只不安于世的白天鹅。
可能就是初印象太根深蒂固，导致现在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倍感陌生。
是一种让人恶心的反差。
我感觉到我此刻的内心，涌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抓狂感。
却不知道，该把这种情绪归咎发泄到具体哪个人，或者哪件事上。
因为这个变化并非单一个体，而是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在变。
变得离我的认知越来越远。
就像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出现一个漩涡。
这个漩涡吞噬一切。
三观，道德，情谊，友善。
所有人主动或被动地卷入其中。
身体跟思想，在不知不觉间被扭曲，却浑然不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