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继续问。
秦小玉却抬起手，打断我。
「言尽于此。我说得已经够多了，这些已经是冒着风险告诉你，也算是我诚意的一部分。」
「至于其他的，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说完，秦小玉把包挎好，转身拉开门。
刚走没两步，她忽然脚步一顿，缩回脚。
「哦对，差点忘了。」
她低下头，在包里翻找起来。
很快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设备，递给我。
「这是微型摄像头屏蔽器，我想你去医院的时候，或许用得上。」
？
摄像头屏蔽器？
我愣愣接过。
不知秦小玉突然塞给我这个是何用意。
下一刻。
我忽然头皮一麻。
「难道他们在我家也……」
反应过来的我当即惊慌地环顾四周。
那种在于生公寓里被无死角凝视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茬。
大意了。
要是城俊辛已经提前在家安了监控设备，那我在沙发上摆弄备用机的这一幕，岂不是已经被他尽收眼底？
「放心。」
秦小玉在我面前挥挥手。
「事发突然，你家里暂时还没来得及，只在楼道口安了一个。」
楼道口。
我不自觉朝黑漆漆的门外看去。
安在那里，无非就是想监视我到底有没有偷偷出门吧？
我说声控灯怎么突然坏了呢。
会不会就是因为安了摄像头的缘故？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屏蔽器，眨眨眼。
「那小玉姐，你把这设备给了我，待会儿你出去的时候怎么办？」
秦小玉白了我一眼。
随即，从包里又掏出个一模一样的设备。
「你不会以为我蠢到只买一个吧？」
她把屏蔽器在手里掂了掂。
「像这种东西，可是每日必备。」
说完，她转身，拉过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凑近猫眼，确定她已经走远后，紧张的双肩这才缓缓松垮下来。
我抻了抻腰，看着手里这两样东西。
一个微型高清相机，一个微型摄像头屏蔽器。
屏蔽器长得像极了充电宝式的对讲机。
上面有三根长短不一的天线，尺寸跟手机一般大，但厚度要比正常手机厚一倍。
我盯着它，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秦小玉给我这个的本意，是想让我潜入于生病房的时候更方便。
但。
这玩意儿，恰巧可以帮我从城俊辛眼皮子底下溜出去赴约。
那个楼道口的摄像头，拍不到我了。
我握着那个屏蔽器端详了很久。
然后，把这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坐回沙发上，往后一靠，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虽说这次总算从秦小玉嘴里套出了有用信息。
但这信息量，实在又有点太超出我所能理解的范畴。
我知道杨蕊是个狠人，也知道娱乐圈是个大染缸，进了这个圈没人能干净走出来。
但事实证明，我思维还是太过局限。
以为再离谱，也不过是跟权色沾点关系。
却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有这么深的利益纠葛。
虽然秦小玉并没具体说杨蕊把人招去是做了什么，也没跟我说她转移资产的具体操作，她背后服务的群体我也一无所知。
但秦小玉说了，我在聚会上所看到的，不过是最表面的生意。
就那些，还是表面？
那里面是什么？
总不能是吃人吧？
我有些烦躁地抽出根烟，正打算点燃，忽然余光看到秦小玉杵在茶几上的烟头。
「这个人，真把这儿当自个儿家了……？」
我单手夹着烟。
起身抽出一张纸，把烟头扫进垃圾堆里，这才仰靠回沙发上，换只手点燃手里边儿的烟。
黑暗中，烟头随着呼吸明灭交替。
我眯起眼睛，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怪不得杨蕊跟城俊辛拼了命也要将所有可疑的知情人处理干净。
这些人里，但凡出一个叛徒，那都得连带拎起一串人。
秦小玉说得没错。
这些事，的确不是我这种人该听的。
就算我知道了这些，也没什么用。
我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甚至还平添了几分危险。
脑子越想越清醒。
我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到清晨五点。
这个觉，看来是睡不了了。
我揉揉眉心，拿出备用机，点开搜索框，思索片刻后，输入「雷钦」二字。
搜索结果一条条弹出来。
我吸了口烟，单手滑动手机屏幕。
雷钦，新丽集团董事长。
业务涵盖地产，金融，影视投资。
旗下子公司三十七家，员工总数超过两万人。连续五年入选福布斯华国富豪榜前三十。
作为江海市商界代表人物，他的各项荣誉挂满百科页。
参加过不少慈善活动，捐过学校，建过医院。
因其随和亲民的性情，被媒体称为「江海市儒商典范」。
呵，儒商典范。
我看着这几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媒体能对着雷钦这长相，硬生生编出这么个词儿，也是为难他们了。
再往下翻。
我总算找到几条陈年旧闻。
十年前，雷钦旗下影视公司投资的一部电影被指洗钱，调查半年后不了了之。
八年前，他手里一个项目经理跳楼自杀，据传是因为项目亏损被追责，从而引发抑郁症。
五年前，新丽集团旗下某地产项目被爆违规施工，造成周边居民楼沉降。
最后处理结果是项目停工整改，赔偿款由保险公司承担，无人追责。
最后一个，是一个叫【雷钦女友实名控诉：我被非人折磨了三个月】的视频标题。
相关搜索界面点进去，却是一片空白。
我复制标题，重新输入搜索框。
点了好几个链接。
不是404就是证书过期。
终于，我在一个浏览量为0的，四周轮播着精彩动作片的网址里，总算看到了这个视频的全貌。
视频里，一个女人对着镜头，手里举着身份证。
脸上全是淤青，嘴角缝针，左眼已经肿得完全睁不开。
她自称是雷钦的小女友，在一起三个月。
期间雷钦在她身上用尽了一切折磨手段。
他把她关在江海市郊区别墅里。
没收手机，毫无社交，脚带追踪器，只要他一回到这里，就会对她进行无底线的折磨。
这个视频是她偷偷趁雷钦睡着了，借他手机登录账号发的。
视频最后，她声泪俱下，让大家救救她。
我看了下发帖日期，两年前。
我顺着新闻里的图片信息，开始搜索。
发现发帖人的ID已经注销，只剩下一堆被传得爆浆的截图。
这个貌似在当时，的确冲上过热搜。
然而从评论区看，显然舆论走向并没有如女孩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反而有人扒出她的过往，说她是小三惯犯，想上位没成功，所以卖惨造谣。
点开相关词条，几乎全是骂她的。
这如出一辙的舆论公关操作，简直跟城俊辛的习惯一模一样。
我甚至能脑补出杨蕊他们替雷钦摆平舆论时的表情。
「……」
我有点无奈，点开最新讨论，想看看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后续进展。
刷了几条，发现一个自称是女友闺蜜的人，在一年前说女孩在出事后就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
没多久就在医院里割腕自尽。
家属想闹，没闹起来。
加上热度已过，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