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签签这么多，真有这么多粉丝会花这么多钱买账吗？」
我忍不住质疑。
在我的认知里。
追星的人大部分年纪都不大，有的可能还要靠着父母生活费才能过日子。
动辄上千元，买一个几乎无法验证真伪的签名。
她们真的能信？当真给得起？
就算给得起，真的值当吗？
花了这么多钱，偶像压根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这究竟有什么意义？
「销路这种东西，你压根就不需要操心。」
城俊辛不以为然道：「我们当然不会自己卖了，那多掉价。」
「我们会把批量签名照打包给合作的渠道商或者关系好的媒体，这些人下面又有各级代理，黄牛，票务，站姐。」
「一层层分下去，最后才落到这些职粉手里。」
「每经过一层，价钱就往上加一码。水涨船高，最终到那些愿意掏钱的狂热粉丝手里的价格，早就翻了好几番了。」
顿了顿。
城俊辛再次发出惊天言论：「话说回来，连这点儿真金白银都舍不得掏的人，算什么铁杆粉丝？」
「艺人也是人，也是要赚钱吃饭，口口声声说喜欢，说支持，那就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啊！没有什么比花钱更能简单粗暴地证明爱的深度和纯度的了。」
「除了钱以外，其他那些都是虚的，白搭！」
「喏，就拿你身上穿的这套来说吧！」城俊辛话头一转，拽了拽我卫衣的袖子，「你这套衣服，跟鞋子，一个是即将续约的代言，另一个是下月要官宣的轻奢品牌。」
「每个代言官宣前，除了官方预热外，私底下的炒作也是少不了的。这就跟溜饼一样，拽着其他家粉丝吵一吵，把热度炒起来，也算是警告对家别打小心思。最后官宣的时候，粉丝也会扬眉吐气，数据做得更勤，明白不？」
「看似是便服，其实全是对外释放的信号。」
溜饼，炒作，对家。
一些生涩的词汇，让我应接不暇。
我看着城俊辛说话时时不时摇头晃脑，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身衣服。
城俊辛的话，冷漠到近乎残酷。
照他的话理解。
娱乐圈里所有看似不经意的举动，背后全都标着价格。
签名是生意，着装是生意，一切都是生意。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娱乐圈，有真的吗？
我沉默了片刻，又问：「既然这么赚钱，而且看起来模仿也没什么技术难度，你们干嘛不自己找人模仿着签？不一定非得本人亲自上阵吧？」
我固执觉得。
亲自签名和代签，在性质和诚意上，总归应该有点区别。
城俊辛撇撇嘴，不耐烦说：「你以为我们没找过代签？这种事儿毕竟不能拿到明面上讲，不然‘亲笔签名’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何在？」
「而且签名都讲究个来源，也就是有能证明这套签名是你本人签的证据，可以是照片也可以是视频。」
「无法追溯来源的签名，卖不起高价，所以一般我们会在你签名的时候拍一段视频，到时候连着视频一起打包给下一级。」
「一旦被曝出大量使用代签，整个产业链的信誉就崩盘了，价格立马大跳水，谁还买账？」
说完。
城俊辛随手拿起我放在桌上的笔，在A4纸上唰唰几笔。
我凑过去定睛一看。
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于生同款签名。
无论是起笔的弧度，还是连笔的流畅度，都和他给我那张样纸上的印刷体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现场书写，我几乎无法分辨真伪。
「看到了吧？」
城俊辛把笔随意一丢，语气漫不经心。
「这玩意儿有什么难的？练练就会，肌肉记忆而已，那些黄牛写得比我还真。」
「你别在这儿跟我逼逼赖赖，赶紧练，几天后还有视频签售呢，你抓紧点儿。」
「视频签售？」
我又捕捉到一个新名词，「那又是什么鬼？」
「这个后面再跟你详细讲，流程稍微复杂点，需要你跟屏幕那边的粉丝进行短暂互动。」
城俊辛摆摆手，显然不想在飞机上展开另一个复杂的话题。
「你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把签名给我练得像那么回事，赶紧的，别磨蹭了！」
我只好压下满肚子的疑问。
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张样纸，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开始模仿。
于生的签名确实飘逸洒脱，能看出是一笔连成。
但对于我这个习惯了写横平竖直的人来说，反而很难掌握这种看似随意的神韵。
写出来的字要么显得僵硬不够流畅，要么就完全走形，成了团真正的鬼画符。
总之，离那流畅的签名差着十万八千里。
练着练着。
我心里的问题又开始往外冒头。
我还是没忍住抬起脸，看向对面正在刷手机的城俊辛。
「那个……」我小心翼翼开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保证最后一个。」
闻言。
城俊辛那不知道正看什么视频看到飞扬的嘴角一秒撇了下来。
他眼皮都没抬，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极度不耐烦的音节。
「放。」
我赶紧把压在心里的问题抛出来：「我能不能直接在飞机上先签好，然后下机时送给她们？」
我不理解城俊辛为什么非要着急忙慌地在下机的时候给我安排两个人现场签名。
反正按照他的说法，签名本就是生意一场。
现场签跟批量签的，也没什么不同吧？
而且我是真的很怵，对我自己的现场应对能力毫无信心。
能避当然想避开。
谁知。
城俊辛深吸口气，仿佛在积攒骂人的力气。
他缓慢掀开眼皮，像看朽木一样瞪着我，无奈问：「你知道拍立得吗？」
「拍立得？这我知道。」我点点头。
池宇以前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去二手市场淘那种老式相机。
我在寝室见他摆弄过。
可签名跟这相机有什么关系？
「即时成像，懂这四个字的意思吗？」
「照片是当场拍的，签名是当场落的，时间，地点，你身上这套行头，全都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这东西，独一无二，在她们粉圈那是稀缺中的稀缺。」
城俊辛拿起我练习的笔记本，抖了抖，讽刺道：「你觉得，是这么一张随时能复印几千几万张的破纸值钱，还是一张带着特定时间地点，无法复制的拍立得照片值钱？」
我没吭声，答案显而易见。
「这东西，一来，能帮那几个职粉在她们的小圈子里立稳山头，提升这些人在粉丝群体里的地位和信任度，。」
城俊辛像在叙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生意经，「给小粉丝们释放信号，瞧，我能拿到于生哥哥刚下飞机的独家现场to签哦！」
「那些小粉丝一瞧，嚯，果然是有门路的大粉，跟着她混准没错，买她手里的东西也放心。」
「二来，也方便我们后续跟她们进行其他配合，巩固粉丝经济，明白了？」城俊辛语气中的嫌弃都快溢出来。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但又觉得更糊涂了。
「所以，这所谓的现场签名，其实是你们联合起来给粉丝做的局？就为了把价格炒上去？」我试图总结。
「做局？」
城俊辛似乎不满意我的用词，皱眉道，「你说得那么难听干什么？真当公司差那点儿钱？这叫互惠共利懂吗？脑子笨就别说话！」
「行了，别再问任何一个字的问题了！我他妈耳朵都快起茧了，烦死了！」
「从此刻起到下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指着我那本被我画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本，一字一顿命令道：
「给，我，好，好，练，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