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思远说着,眯起眼睛笑了笑,又笃定点点头。
「没错,一定是这样。」
我看着他充满自信的眼神,也跟着弯起笑意。
姿态放松下来,我深吸口气,转而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覃思远托腮想了想。
「其实在你用阿飞账号突然回我消息之后,整个聊天语气就变了,跟他先前不太一样,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是感觉字里行间很拘谨,动不动就是对不起,谢谢,每个字都很客套。」
「但那个时候我只当你是因为领导长期压榨导致心情不好,毕竟这种间歇性的社交生疏,阿飞每隔阵子就会发生一次,所以我并没太放在心上。」
覃思远看了我一眼,话锋一转。
「直到,于生请我喝咖啡,并且主动找我添加好友时,我看到了于生的微信头像。」
「那一刻,我就隐隐觉得不对了。」
覃思远一说,我立马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我拿的是于生的手机,扫码添加的也是于生的微信号。
覃思远当时看到那个头像时,两眼明显放光。
记得没错的话,当时他还问过我,只是被我搪塞了过去。
我若有所思地挑眉:「撞个网络头像而已,这就让你起疑了?」
覃思远摇了摇头。
「阿飞头像上的那只展翅的鸟,是他自己拍的,并不是网络图片。」
我内心一惊。
原来如此。
怪不得。
只是我没想到,覃思远居然起疑得这么早。
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他一点儿都没怀疑过。
原来只是看破不说破么?
按兵不动的不只是我,还有他。
「既然你发现了不对劲,你怎么没直接揭穿?」
这句话,算是提问,也算直截了当承认了他刚才所有的猜测。
「如果我当时就揭穿了,你还肯来见我吗?」
覃思远笑着冲我眨眨眼,悠然补了句:「我才没那么傻呢。」
好一个钓鱼执法。
看着覃思远那小得意的表情,我内心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原本想坦白的话,全被他一个人说完了。
虽然开局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但想想,如此也好。
我就不用大费周章铺垫什么前言,反倒可以直奔主题。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要隐瞒,是……」
不等我说完,他赶忙摆摆手。
「干嘛突然又说对不起呢?你瞧,这就是你习惯性语气,是不是生活里也总是对别人这么客套?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覃思远佯装生气皱眉,打趣说道。
「你又没对我做什么,每个人都有拥有秘密的权利啊,这再正常不过。」
我愣了一下。
他收敛起玩笑语气,语气一转。
「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他顿了顿,慢慢开口:「真正的阿飞,就是于生,对吧?如果你现在替代他在工作,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他那双眼睛,很认真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答案。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我别过脸,避开他的眼神,深深叹息一声。
「就在跟你聊完之后没多久,他就坠楼了。」
「从公寓的窗户摔下去的,虽然没死,但一直是植物人状态。」
覃思远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这也是我被牵连进这整件事的起因。」
我顿了顿,决定和盘托出。
「你猜的都没错,阿飞的确是于生,而我也的确是用来顶替他的赝品。」
「我跟壹家签了协议,他们每个月给我两万块钱,而我需要配合他们,帮他们稳定于生的粉丝,避免事情外泄出去,损害公司利益。」
覃思远手搓着膝盖,嘴巴蠕动,似乎很想说话。
我无奈笑道:「想笑就笑吧,我知道这在你听起来可能很蠢。」
「我自己也知道这个决定很蠢,好歹也是名校毕业,两万块就能把自己给卖了。」
我自嘲地耸耸肩,低下头:「但当时,我就是需要钱,很需要钱。」
「我母亲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有养老院的费用,每一天都在催着我去赚钱,可你也知道,现在这个社会,像你我这种没有背景的人,赚钱有多难。」
「我们努力一生,可能还达不到别人出生的起点,残酷吧,可这就是现实。」
我深吸口气,压下心口那堵闷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提到签卖身契的决定,整个人就会遏制不在地烦躁抗拒。
或许是因为这是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再次面对的决定。
又或许是潜意识里无法接受自己居然做过如此后悔的选择。
总之,在覃思远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之前,我就已经先把丑话给铺垫了个差不多。
覃思远只是静静听着。
在我自嘲地语句停顿之后。
他默默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轻轻放在我跟前,然后把水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愣了下,下意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既然你们签了协议,那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泄露出去吗?」
我端着水杯,目光扫他一眼。
他立马举起双手发誓,澄清道:「那什么,我可不是那意思,先说啊,我不可能泄密,我就是纯好奇,嘿嘿。」
我看着覃思远那双干净又清澈的笑眼,缓缓放下茶杯。
「其实,你已经泄密了。」
「什么?」覃思远表情一愣。
「我说,您已经因为泄密被盯上了,现在很危险。」
覃思远皱起眉头:「盯上我?为什么??」
「就因为你写的那个剧本。」
我看着他,坦言:「你那个剧本内容太过写实,他们怀疑你是知情者。」
覃思远震惊地瞪大双眼。
「什么?就因为这个原因?!」
我点点头:「没错,就因为这个原因。」
覃思远百思不得其解地挠挠头,仿佛自己蒙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
「包括我借于生身份请你喝咖啡那一次,也是城俊辛提出来,想借我的手从你嘴里套话。」
「他还给了我一支收音笔,就是我送你那支。」
闻言。
覃思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支钢笔?」
他愣在那儿好几秒。
然后忽然一拍大腿。
「我说呢!」
「我回家一打开,里面全是滑腻腻的水!我还以为是你给我装的什么墨水漏了,洗了半天!」
我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我用洗手液把里面的收音装置弄短路了,那玩意儿现在已经报废,不用担心。」
我的宽慰并未让覃思远表情好转多少。
他呆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我也知道。
我说的这些,换作任何人来都需要足够多的时间才能勉强消化。
但。
我跟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当时为了不让城俊辛怀疑你,我随便编了个借口,让他将怀疑矛头对准了一个网红。」
「结果阴差阳错导致那个网红现在命垂一线。」
我目光扫过靠在他脚边的拐杖,淡淡移回他身上。
「而现在你的车祸,我怀疑也是一场警示。」
「城俊辛加你微信,用于生名义给你推荐工作,大概率是想将你纳入他的监控范围,从而寻找下手时机。」
覃思远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我。
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然后又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想干什么?」
「杀人灭口,保全利益,什么都有可能。」
我冷静说完,顿了顿。
「你只要清楚,现在他们的目标之一,是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强调:「有前车之鉴,我们必须再三警惕,不能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