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思远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突然再次开口。
「我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什么不太一样?」我怔了下,有些没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覃思远并未回答我。
他紧缩眉头,像是在自我消化什么。
我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覃思远忽然握拳,砸了下手掌。
而后抬起头,眉心舒展开来。
「顾影。」
「嗯?」
「想不想轰轰烈烈一把?」
我愣了一下,看向他那无比严肃的眼神,莫名有点想笑。
这种时候突然说这种话,多少有点中二了吧?
但我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嘴。
「怎么个轰烈法?」
「我们合力将坏人绳之以法,将真相公之于众,这样你也能拿回自己的名字。」
覃思远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是不是中二小说看多了?还是热血剧情写多了?」
我歪起头,现实地给他泼了盆冷水,「仅凭你我两个,怕是还没动手就被人摁死在原地。」
「我们该想的,应当是如何最大程度自保。」
覃思远却对我的话摇了摇头。
「顾影,你多大?」
「二十一,怎么了。」
「你知道什么叫少年心气吗?」
他撑着拐杖站起来。
用那只没受伤的腿踩在椅子上,眸光中的执着热到发烫。
「少年心气就是,不懂弯腰,从不认怂,浑身是胆,不服就干!」
我仰头看着覃思远这突然间壮志豪情的样子,皱眉陷入沉思。
是我刚才哪句话表达得很好笑?
还是自己没解释清楚?
正常人听到这些,第一反应不该是紧张忐忑才对吗?
覃思远这家伙,这反应,不对啊?
怎么这么兴奋。
覃思远见我一脸茫然,也知道自己演过头了。
这才贱兮兮地收回腿,重新坐下。
「别老是愁眉苦脸的啦,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就算把自己锁在铜墙铁壁里,要是真有人想弄你,也有的是办法不是嘛?」
「你既然选择了告诉我真相,应该也不只是单纯想让我知晓这么简单吧?」
说着,覃思远冲我狡黠一笑。
「你之前选择不告诉我,大概率是觉得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分危险,我完全理解。」
「但我不是这么看待事情的,在我眼里,多一人知道真相,反倒多添一分变数。」
「躲在暗处被迫接招,不是我的性格。如果他们想谋害我,那我就偏要站在最耀眼的位置,反而最安全。」
覃思远说完,眸光淡了淡,再次冲我扬起笑容。
「虽然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但我还是想说。」
「或许于生在别人眼里是大明星,但在我眼里,他一直都是一个难得的知己。」
「你虽然冒充了他,但并未伤害过我,反而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所以顾影,你也是我朋友。」
我瞳孔猛然睁大,抬起头,怔怔与他对视。
我记得有人说过。
不要听别人嘴上说的话,因为人总是习惯撒谎的。
一定要去看他的眼睛,看他细微的表情。
只有态度不会说谎。
覃思远就这么坦然地接下我的目光,眼尾温柔上翘。
我在记忆中拼命搜寻,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般赤诚的眼神。
如果连这也是假的。
那我顾影,认了。
「我跟你说过,我这个人嘴笨,情商低,现实中没什么朋友。」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友谊。」
覃思远顿了顿,继续:「我在咖啡馆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我跟我爸不一样,这个时代也不一样。」
「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绝望境地。」
「既然知道他们对我们不怀好意,那我们得主动出击,占取优势。」
「不能像我爸那样,一味隐忍让步。」
他看着我,认真说道。
「我爸跳楼后我就明白了一件事,忍辱负重换不来公平,但是利益可以。」
覃思远的话,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冲击。
也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之所以没朋友,或许并非因为嘴笨。
而是因为……太喜欢说真话了。
不仅说真话,说的还都是特别露骨直白的大实话。
不沾糖,不裹蜜。
情感来得直接坦诚,反倒把我这种面具待久了的人说得手足无措。
是啊,的确。
忍辱负重换不来公平,但是利益可以。
本就是名利场之间的交锋,进还是退,取决于各自手中的筹码多少。
可是……
「我们手里,有能跟他们交换的利益吗?」
「当然!」
覃思远指了指我。
「你的这张脸,不就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武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