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脑生生僵了半天,才缓缓反应过来。
是啊。
是啊!
我这张脸,不就是我最大的武器吗?
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我居然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所谓当局者迷,也不过如此。
天天困在这堆烂事里,被这个推着走,被那个拽着跑。
一会儿城俊辛,一会儿秦小玉,一会儿杨蕊。
每个人都在指使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我陷在其中,什么都看不清。
然而覃思远却仅凭我这三言两句,就能无视任何干扰项,精准在迷雾里抓到最核心的东西,直击要害,一句话戳穿本质。
此等心态与思考方式,我怕是一辈子也学不会。
可能他身上那股热血感染了我。
也可能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总之,我居然有种被他说服的冲动,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覃思远见我看着他,立马更来劲了。
「我有个法子。」
他神秘兮兮地拉近椅子,凑到我耳边。
「城俊辛不是一直在借于生的由头,帮我找下家吗?那正好,我就顺他这个情,让他主动把我弄进壹家当坐班编剧。」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看啊,他想安插我进去,那我就进去。」
「进去之后,我就是名正言顺合情合理的编剧,编剧采个风,采访些人,很正常吧。」
他眼睛越说越亮。
「我完全可以利用这个身份,调查壹家。」
「这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犯罪,干过的事情,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说到激动处,身体下意识跺了下脚。
那只受伤的腿落地瞬间才反应过来。
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脸都皱成一团。
然后又一秒收敛,强装没事。
我忍不住扬起嘴角,逗趣说道:「你不是说你没事,只是擦破点皮吗?还在这儿装?都杵上拐杖了。」
「哎呀……」
他摆摆手,耳朵有点红,「先别管这些,你快说说看,我这计划怎么样?」
我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不行。」
覃思远皱起眉头:「为什么?」
「这样太危险了。」
我思量片刻,开口说:「或许,我们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
「什么路?」
「就是秦小玉,于生的经纪人。」
我看着覃思远:「她手里边儿,有一个U盘。」
「U盘?」
「对。」
我点点头:「她一直把那东西当作保命的筹码。城俊辛他们忌惮她,就是因为那个U盘里的东西。」
「如果我们能拿到那里面的东西,说不定事情就有转机。」
覃思远眨了眨眼:「怎么拿?」
「明天,我会借着去医院做胃镜检查的由头,去偷于生的指纹。」
「秦小玉需要于生的指纹去签投资合同,这或许是个机会,我想办法再试试,看看能不能用那个指纹,跟她做这个交换。」
覃思远盯着我,眯起眼睛。
「不是,阿影,你真打算去偷指纹啊?」
我耐心解释:「那不然怎么办?我们得想法子先稳住她,才有机会拿到她手里的东西,总不能现在就把关系拉爆吧?」
「其余的,等事情推进过程中,再慢慢想办法也不迟。」
闻言,覃思远没说话。
他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几秒后。
他忽然抬起头。
双眼一亮,张开自己的双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说,要是我们用别人的指纹,她认得出来吗?」
别人的指纹?
我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覃思远的意思。
他想赌。
赌秦小玉不会去细看那些指纹纹路。
我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又是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解法。
说实话,我都有点羡慕这小子了。
不愧是干编剧的脑子。
每次思考的角度和假设都如此清奇刁钻。
但。
话说回来,这未尝不是一种好的方案。
我看着覃思远,沉默好一会儿,忍不住还是问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那个问题。
「覃思远,你当真一点儿都不怕吗?」
覃思远闻言歪起头:「怕?我为什么要怕?」
他不解反问:「心里有鬼的人才该怕吧,我猜你说的那个杨总跟城俊辛,现在就应该很怕。」
覃思远说完,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
「而且对我来说,我只怕一件事。」
「什么事?」我好奇问道。
「那就是灵感枯竭,写无可写。」
覃思远冲我耸肩,嘿嘿一笑:「能亲身经历常人所不能及的跌宕经历,对我来说可是求之不得!」
他目光直直看着我。
「我不仅不会怕,我还要把这一切全都写下来。」
「所有风霜,通通都是我的笔下素材。」
「对我而言,笔就是我的武器,创作亦是战场,就算是死,那也得死在战场上!不能像我爸那样,放弃自己的武器,弃战而逃。」
说完,覃思远目光虚空转向墙壁,思绪陷入某种畅想之中。
我看着他那看似平静的双眼。
总觉得那平静目光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忽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我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不怕死的人?
直到此刻。
我对小时候课本学过的一句话,突然有了切身真实的体会。
什么叫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说的就是覃思远这类人吧。
我微眯起眼睛。
他今天展现的内核,远超我对他以往所有的了解。
我居然,有些看不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