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车库，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早已停在专属车位上等候。
车身锃亮，玻璃黑得反光。
城俊辛熟练拉开驾驶座门。
我也拉开后面的侧滑门上了车。
一路飞驰。
天边开始泛白，路灯一盏盏灭下去。
车子穿过半个江海市，最后在和平国际医院门口停下。
我透过车窗往外看。
门口果然已经蹲着几个人。
稀稀拉拉的，有的扛着摄像机，有的举着手机。
但无一例外的，全都正对着我们这辆车。
有一个蹲在花坛边上，甚至镜头已经提前对准了驾驶座的方向。
我有点无语。
这拍摄作假也太明显了，演都不演。
城俊辛熄了火，扭头看我。
「口罩戴好。」
我拉了拉口罩，推开门，下车。
脚刚落地，快门声就响起来，咔咔咔地连成一片。
那些媒体们镜头对着我，却罕见地没围过来，就站在原地，规规矩矩地远拍。
我低着头，往前走。
快门声一路跟着。
有人蹲下来仰拍，有人踮起脚俯拍，有人扛着机器小跑着换角度。
拍完一组，还冲到城俊辛那边附耳说些什么。
我跟在城俊辛身后大约几米距离。
也清楚这些全是壹家请来的「自家狗仔」。
所以懒得搭理他们，加快脚步，跟着城俊辛朝做胃镜检查的方向走去。
刚步入科室范围。
那些媒体全都乖乖退下。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坐在桌后，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看向城俊辛。
城俊辛冲他点点头，医生目光这才落到我身上。
「于先生？」
我点点头。
「之前有胃病史吗？」
「没有。」
「最近什么症状？」
「吃不下东西，吃几口就饱了，胃里一直堵着，想吐又吐不出来。」
当着城俊辛的面，我夸大说着自己的症状。
医生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开出一张单子，递给旁边的护士。
护士接过去，看了一眼，冲我点点头，然后递给我一瓶药，转身离去。
「先把它喝了，然后等待十分钟。」
我闻言接过药瓶看了看，浑浊的白色液体。
闭上眼睛仰头干完。
味道不敢恭维，我甚至不想让它在舌苔有停留。
等待期间。
医生看向城俊辛，问道：
「城总，于先生这个情况，胃镜做完大概需要半小时左右的全麻苏醒时间。你们打算把他安置在哪里？是去留观室，还是……」
「留观室几个人一间？」城俊辛问。
「普通留观室两个人，VIP留观室一个。」
医生顿了顿，有点为难：「不过今天VIP已经满了。」
城俊辛皱起眉：「我不是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吗？怎么不提前留一间？」
医生无奈叹气，瞄了我一眼，道：「凌晨又送来一批酒精中毒的，他们也打过招呼……城总，我也没办法。」
我站在旁边，眼睛一转，往前凑了凑，靠近城俊辛耳边。
「辛哥，」
我压低声音，附耳道：「要不……干脆我直接跟于生一个病房？」
城俊辛扭过头。
「这样最方便，也最安全。」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那双小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像在掂量什么。
「你倒挺会想。」
「那边本来就是套房，反正我也是躺着等醒，又不是真的住院，在哪儿不是躺？」我坦然说出自己的理由。
城俊辛哼了一声，没接话。
我内心暗喜。
往往城俊辛展露出这种态度，就代表默认。
十分钟后，等我到达内镜中心时，护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于先生，这边请。」
护士领着我进到里边，指了指旁边的床。
我朝里张望了下，里面坐着两个做检查的医生。
「躺上去，侧身，放松，深呼吸，从1数到10。」
他们一边给我戴上麻醉面罩，一边说。
我眨眨眼。
数到10就行？这么快？
「1。」
我看着检查台四周的机器，莫名有点紧张。
「2。」
感觉脑子很清醒啊，这个麻药真的管用吗？
「3。」
……
再醒来的时候，环境已经变了。
我果真如愿，躺在于生套房式病房内。
我晃了晃头，手撑着床，坐起来。
喉咙中间总感觉有点干涩，口渴感严重，我估摸是胃镜检查后导致的不适。
环顾四周。
一个人都没有。
城俊辛不知道去了哪里，护士也不在。
此刻，时机正好。
我坐在床边，缓了几秒。
然后伸手到枕头底下，成功摸到手机。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移到于生病房门口。
任何事情，都得有plan B。
覃思远那边如果能蒙混过关，最好。
但如果不能，我手里也得有牌能打出去应对。
所以无论覃思远那头结果如何，我这边都得把于生的指纹拿到手才行。
我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扶着床沿站了几秒。
等大脑那阵晕劲过去，才往门口走。
门虚掩着。
我拉开门，握紧手机，悄悄来到于生跟前。
于生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一圈。
脸颊已经完全凹进去，颧骨突出，露出来的手臂，细得跟火柴棍似的。
这模样，实在不忍直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微弯下腰，轻轻握起他的右手。
根本不需要用力捏，仅仅是轻握这么一个动作，我就能隔着皮肤清晰地摸到骨节形状。
我盯着手里这只骨瘦如柴的手，心跳快了几拍。
肌肉都已经萎缩成了这样。
覃思远想用他自己的手蒙混过关，恐怕很难。
就算背景处理得再好，指纹纹路可以糊弄。
但手指都粗细，骨节形状，皮肤状态。
这些细节的不同，秦小玉估计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皱着眉头，一只手捏住于生右手大拇指，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相机，调到微距模式。
对焦，换角度，按快门。
紧张屏住呼吸，一边留意门口动静，一边光速将于生食指跟大拇指的指纹扫描式拍了一圈。
拍完最后一张。
我保持着抓于生手的姿势，单手打开相册，点开，放大看了看照片。
纹路十分清晰，连皮肤上的青筋都一清二楚。
ok，搞定！
我长舒口气，转身欲走。
突然间。
感觉掌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大脑「轰」的一下，头皮倏然发麻。
大脑僵化一秒，低头看去。
只见于生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蜷缩成拳，握住了我的大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