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于生给出反应了。
第一次是在病房门口远观。
当时我以为自己看错了，还告诉了城俊辛。
城俊辛的说法是，那只是无意识的反射，医学上很常见，并不代表什么。
但这次……
我低头看着于生握着我大拇指的手。
五根手指松松蜷着，没有力气，但确实是握着的姿态。
这种表现，也只是无意识的反应吗？
鬼使神差地，我趴到于生耳边，咽了口唾沫。
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于生面部毫无表情，双眼紧闭。
嘴唇没有血色，呼吸依旧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像一具被机器维持着的空壳。
我盯着他的脸，等了几秒。
没有反应。
我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于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能，你就再握住一次。」
说完，我紧紧盯着于生的手。
那只手搭在我拇指上，一动不动。
等了半天。
什么也没发生。
我莫名有些失落。
也是，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医学奇迹。
或许是我太过一惊一乍了。
城俊辛说过，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或许这又是一次无意识的条件反射，白激动一场。
我叹了口气，正打算松手。
就在这时，于生的手指动了。
那根搭在我拇指上的食指，轻轻蜷缩起来。
它蜷了一下，停住，然后又蜷了一下。
我一下子攥住他的手，把自己的大拇指递进去。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拇指，停了一秒，然后极其缓慢地收拢。
一根，两根，三根。
松松地握着，像婴儿攥住大人的手指。
卧槽？
卧槽！！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于生。
他依旧保持着闭眼姿态，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却是实实在在握着我。
他有意识！
他能听见我说话！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我张了张嘴，差点喊出声。
不行。
冷静。
顾影，你得冷静。
我大口大口的深呼吸，以平缓我此刻激动的心情。
于生有意识这件事，现在只有我一人知晓。
但脑电波的变化一定会传送到医疗团队那里，这件事想瞒也瞒不了多久。
所以我必须得好好利用。
得先抢在城俊辛他们知晓之前，解开自己心底的谜题。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激动的情绪。
低下头，凑近于生耳边。
「于生，你是自己坠楼的吗？如果是，就点一下，如果不是，就点两下。」
我紧盯着于生的手。
等了几秒。
他的食指抬起来，轻轻点了一下。
停住。
又点了一下。
两下！
我呼吸停了一瞬。
果然不是自己坠楼的！
猜对了！我猜对了！
刹那间，我心脏跳得更快，血液往头顶涌，耳朵里嗡嗡响。
我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稳住。
「你是被推下去的，是不是？是的话，点一下，不是点两下。」
于生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的食指抬起来，轻轻点了一下。
我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后槽牙咬得死紧。
果然如此！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把我认定的可疑人物全都翻出来。
「推你的人，是杨蕊，对不对？」
我一字一句地问，「对就点一下，不对就点两下。」
于生的手动了动。
接着食指抬起来，点了一下。
又点了一下。
什么？
我大脑一僵，整个人愣在那里。
居然不是杨蕊？
怎么可能？
我所有的猜测都指向她。
她在现场，她说是她救的人，可她那段恶意截半的视频，以及她对于生那如此冷漠的态度。
不是她？还能是谁？
于生的回答让我倍感意外。
一时半会也没能想出第二个可疑人选。
「难道是……城俊辛？」我不死心，又问。
于生迟疑了片刻。
手指抬起来，点了两下。
也不是他？
那还能有谁？
总不可能是秦小玉吧？
不可能，她连于生坠楼都不知道。
难道说……
现场真的还有第四个人？！
突然反应过来的我瞬间汗毛倒竖。
我呼吸急促起来，无数面孔一张张从脑子里闪过。
会是谁？能是谁？
「白邵君？」
于生点了一下，两下。
「章颖？」
两下。
「张曼？」
两下。
「陆颂？」
两下。
全否了。
我急得把自己认识的名字全说了一遍，一个都没中。
我绞尽脑汁，一脸茫然地看向紧闭着双眼的于生。
他的脸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难道是……雷钦？」
这次，于生迟疑了片刻。
手指抬起来点了两下，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全都不是。
那还能有谁？
其他的人我都不认识了啊。
到底还有谁，跟杨蕊他们打过交道呢？
我有些挫败，大脑已经想不出其他人的名字了。
我飞速思考着，喃喃自语。
「还有谁来着……总不能是那个叫什么老秦的吧。可我连他全名都不知道，聚会上感觉他跟杨蕊城俊辛也不太熟……」
我自言自语说着。
怎料。
于生却突然抓住我。
然后，轻轻在我手背上点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