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趁他发完一条消息、屏幕暗下去的间隙，快速凑上去。
「辛哥。」
他扭头，被我吓了一跳。脸上那点不耐烦又翻上来。
「说！」
「新闻发布会是什么时候？」
「计划是今天下午，」城俊辛顿了顿，目光往走廊尽头于生病房推走的方向瞄了一眼，收回来，「但估计得延一天。明天下午两点吧。」
说完，他斜睨我一眼。
「怎么，有事儿？」
我「哦」了一声，摇头。
「不是我有事，是秦小玉。」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
城俊辛转过身，幅度大了点，正对着我。
「她又跟你说什么了？」
我挠挠头，无奈叹了口气。
「她也没说什么。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过，她想让于生单飞嘛。想让我以于生的身份，跟她去见投资人。」
「这事儿啊。」
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什么时候？」
「……也是明天。」
稳妥起见，我不可能暴露秦小玉半夜来过我家这件事，只能借用先前城俊辛已知的信息继续编造。
但好在，这个理由十分站得住。
城俊辛凝眉思索。
片刻后，开口。
「你想办法，让她改成今天下午。」
「今天？」
「对。」
他看着我，叮嘱：「到时候你全程开录音，明天我不会让你去她那儿的，明天新闻发布会，不可能有任何失误。」
我心里窃喜一瞬。
但还是装作慌乱没主意的模样，为难地皱起眉头。
「就凭我……怕是说不动她啊，辛哥。」
闻言。
城俊辛「啧」了一声。
拿起自己手机，划了几下，翻出通讯录里秦小玉的名字，递到我面前。
「用我的手机打给她，她自然会懂是什么意思。」
我如愿接过手机。
抬头看了城俊辛一眼。
他正盯着我，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我抓紧。
我点头，果断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有病？还打？」
秦小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又尖又冲。
我深吸一口气。
「小玉姐，是我。」
话一出口，那头瞬间沉默了好几秒。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低下来。
我瞟了眼城俊辛，握紧手机。
「跟投资人的见面，能不能改在今天下午？」
那头依旧沉默。
我抬起头，看向城俊辛。
他站在我面前，抱着胳膊，下巴往病房方向点了点，然后摇头。
我收回视线，按照城俊辛的理由说，「如果今天不行，恐怕他们不会再放我出医院了。」
「城俊辛，你是在挑衅我？」秦小玉终于冒出一句。
「既然你已清楚我的决定，就该知道，我是一定要带于生走的。」
「你们的那摊子事，我答应过不会参与，也不会落井下石，我们划清界限，互不干涉，你凭什么指挥我做事？」
「你不要逼我，把我逼急了，信不信我把东西全部送上去，大不了跟你们玉石俱焚！」
城俊辛听闻，突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手机话筒边。
「凭他现在，还是壹家的艺人，这点够吗？」
他顿了一下，幽幽开口。
「秦小玉，你如果想玉石俱焚的话，大可试试，待会儿我就问问于生，看看他想不想死。」
说完，城俊辛声音忽然轻下来。
「你瞧，他才刚有转醒的迹象，就又要被你害死了。」
话音刚落。
秦小玉那头怔了下，声音瞬间拔高。
「什……么？！！」
「什么意思！城俊辛我问你话呢！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说话！——」
没等她说完，城俊辛径直把手机从我手里抽出，果断按下挂断键。
「这就完了？」我愣住。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冷笑道，「让子弹飞一会儿。」
大约五分钟后。
我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秦小玉发来的一条消息。
点开一看，是一个产业园区的地址。
【今天下午三点！顺便你告诉城俊辛，要是他敢动于生，我发誓，无论他在哪儿，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城俊辛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屑冷哼一声。
「看到没，想跟疯子达成合作，就得用点非常规手段。」
病房恢复安静。
我跟城俊辛各怀心事，接下来的时间都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一名医生忽然小跑过来，在病房门口急停，扶住门框。
「城总！城总！」
城俊辛此刻正在发消息，闻言转身看去。
只见医生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抬头咽了口唾沫，才道：「于生……他……」
「他怎么了？」城俊辛不由放下手机，脚步焦急走到医生面前，「别吞吞吐吐的，直说！」
医生扶腰直起身子，指向走廊：「城总，于生他……他睁眼了！」
「什么？」
城俊辛神色抖了下，表情僵在那里。
我看着门口这两人，心里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城俊辛。
连我也没料到于生居然醒得这么快。
完全没来得及给到我足够的准备时间。
城俊辛回头，恰巧对上我观察他的眼神。
四目交汇一瞬。
我陡然间从他眼中看出一丝阴戾。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城俊辛快速收回视线，回身看向医生：「走，去看看。」
「你就在这儿，等我这边完事后，就送你过去。」
二人快速合拢病房门。
我听着交错脚步声快步朝走廊另一头小跑而去，内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于生醒了。
本质上当然是好事。
但对我而言，他醒得太快了，提前让我的价值变归为零。
这也就意味着，我不再是他们所有人都想争着拿来遮掩真相的工具，反倒成了一个负担，一个累赘。
一个知晓他们干的这些腌臜事，随时都可能泄露秘密的危险存在。
以杨蕊他们的过往手段来看。
若是于生恢复速度快得惊人，那我离各种「意外」恐怕也不远了。
真相且放在一边不谈。
我能不能安稳躲过这一劫，都得打个问号。
我微眯起眼睛，咬牙沉思。
留给我的时间差没多少了。
从覃思远过往跟于生聊天的内容看，于生本性一定也是善良的。
但他本人善良，不代表他周围的人也如此。
裹挟在团队之下做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想让一个肌肉力量全无，刚苏醒的植物人帮助自己，实在有些为难人家。
我得趁着城俊辛在解决于生那边的问题之际，抓紧给自己谋出一条生路才行。
我忽然想到那个叫老秦的人。
于生指认说他是凶手。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能让杨蕊他们甘愿包庇到这种程度，但明面上又刻意避嫌？
思前想后。
我拿出手机，点开网页版企业查询后台，输入「壹家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如果这个称作「老秦」的是壹家背后金主。
那么他必然跟壹家在经济上有交集或者关联。
点开壹家股东列表信息。
【……】
【江海市投资管理企业，6.69%】
【城俊辛，10.5%】
【杨蕊，持股33.95%】
【秦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45.56%】
我目光落在最后也是最大的股东公司上。
秦兴集团。
我在输入框上重新输入【秦兴集团】这个名字。
下一秒。
一句醒目的企业标语，出现在搜索标题上。
【用技术重新定义生命的边界，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合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