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秦小玉的眼睛。
那一闪而过的震惊躲闪，被我敏锐捕捉。
「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人？」她不着痕迹地反问，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秦小玉当然不是傻子。
我这么一问，她自然立马反应过来我可能是得到了什么线索。
我也不打算隐藏。
事情已经逼到这个份上，打直球反倒是最简单的沟通方式。、
论弯弯绕绕，我绕不过任何人。
我把那则报道翻出来，点开照片，屏幕推到她面前。
「因为我在一则报道里，看到了你。」
秦小玉目光扫了一眼，表情顿变。
她撇撇嘴，怔了怔，随即有些无奈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然后轻笑着摇头。
「这种新闻，如果不是主动特意去查，是很难发现的。」
她看向我，直言，「所以，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跟他们是一丘之貉？」
她自嘲地笑了笑。
把身侧的黑色手提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文件袋，甩到我面前。
「看看。」
我打开。
在一沓证明资料里，夹着一张前往鹰国的签证，还有一本全新的护照。
签发日期是昨天。
我惊讶挑眉。
这么快？
这种东西，不都需要本人出面才能办理吗？
我抬头看向秦小玉。
她将东西甩在桌上，然后把手机推回给我，靠回椅背：「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问题？我认不认识秦峰，与我跟你的合作有关系吗？就算我认识他，那也只是认识而已。」
这句话既不是否认，也没有肯定。
但至少能确定一点——
秦小玉跟秦峰之间，的确有关联。
我脑子里那些东西忽然通了。
她当初报警直奔禁毒支队而不是派出所，不是因为她懂法，是因为她了解秦峰的出身。
去举报前公安局长，无异于送人头。
怪不得老秦在听到缉毒警察来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说得通了。
「我不像他们，凡事都只空口白话，我说过的话向来算数，你少拿我跟那群人捆在一起，我嫌恶心！」
秦小玉点了点桌面上的签证。
坐直身体，双手压在签证上。
「倒是你，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她一字一句，威压极强：「于生在医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是不是醒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几秒，点点头。
「没错，他的确睁眼了。」
秦小玉没料到我回答如此果断。
整个人僵化地定在那儿。
眸光闪动，像是极力憋着什么情绪不让它往外涌。
但迅速泛红的眼圈，依旧暴露了她此刻内心强烈的波动。
「但小玉姐。」
我适时出声将她拉回现实，「城俊辛看上去好像不太希望他醒。」
她脸色骤变。
刚才压在眼底的东西一下子翻上来。
不是悲伤，是怒火。
「他敢！」
她猛地一拍桌子，抓起旁边的包，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赶紧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小玉姐，你冷静一下！」
我压低声音，将她强行拉回座位上，「如果他们想于生死，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闻言，秦小玉挣脱的力道顿了下，身体依旧僵硬紧绷。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
僵硬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攥紧包带。
等她情绪稍微平稳，我点开相册。
照片上，是于生干枯苍白的指头。
「你要的东西，我也拍了。」
从我近距离观察到他手指那刻起，就知道覃思远那头拍的假照片肯定骗不了她。
她对于生的了解，比任何人都细。
生病时期的于生手指模样，指节长度，她怎么会不知道？
索性就用真的。
但这次的交换条件，得我来谈。
秦小玉看见指纹，下意识伸手想抓手机。
我把手机扬高，隔开她的手。
「小玉姐，我想跟你谈一笔新的交易。」
她的脸色沉下来。
「什么交易？」
「我想知道U盘里的内容。」
她看着我，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可能。」
「我劝你不要再在这上面浪费精力，我已经回答过你很多次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我凭什么把保命的东西给你？你能给我什么？不要以为你拍了几张指纹就能威胁我。没有指纹，我一样能想出别的办法。」
她把自己架在上位者的姿态，表情不容置喙。
我见她如此强硬态度，也不恼怒，直接亮出底牌。
「如果我拿于生坠楼的真相来换，也不可能吗？」
秦小玉的手滞在半空。
「真相？什么意思？」
我没急着回答。
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不急不缓地迎上她的目光。
「小玉姐，还记得在于生病房里，杨总给你看的那一段视频吗？」
经我一提醒，秦小玉眼神立马变了。
我知道她当然记得，而且应该记得很清楚。
因为在那段于生自己拍的视频里，他每一句话都在说秦小玉的控制有多窒息，说她多让他喘不过气。
我这个时候提起来，无异于公开处刑，她自然不愿过多回想。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目光移开，落到桌面上那杯咖啡上。
「其实那个视频，是杨总为了让你答应配合我对外演戏，故意剪辑的。」
她猛地抬起头。
「什么？你的意思，那是假的？！」
我摇头道：「不是假的，是真的，但杨总只给你放了前面一半。」
我打开手机，点开手机历史录音。
「后面那一段话，在这儿。」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点开其中一个音频，按下播放键。
安静几秒后。
于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淌出来。
「小玉姐，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个。」
「可能很快，可能……永远看不到，但有些话，我觉得我得说。」
「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没什么用。你为我付出了多少，我心里清楚。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这个道理，我懂，一直都懂。」
「但是小玉姐，我做不到。」
「你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站在台上，继续发光，继续赚那些钱，我做不到。」
「那些被送走的女孩，那些签了约就消失的新人，那些……我不敢问，也不敢想。」
于生的话停顿一秒，背景音传来沙沙的底噪。
接着，再次响起。
「我睡不着，每天每天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那些脸，看到那些……我不敢想的东西。」
「你总说，这些事跟我没关系，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可小玉姐，怎么可能没关系？我这一身光环是靠什么才换来的？我不问，不代表我不知道。」
「我录这个视频，就是想告诉你，我累了。」
「我不想再背负这些，我一直活得很痛苦很自责，我要退出娱乐圈。我知道如果告诉你，你肯定不会同意。你一定会说我疯了，说我对不起你的付出，说我在自毁前程。」
「退圈这件事，我已经跟杨总说了。她答应我，让我把综艺拍完，陪她参加一次聚会后，就放我走。」
「小玉姐，祝福我吧。」
录音到此结束。
我悄然观察秦小玉的表情。
这通录音，正是昨晚我在家里，用笔记本捣鼓出来的「作品」。
利用于生过往的直播画面跟声音，借助ai生成了这么一段语音。
然后，我特意用手机录音端口又收了一次音，有底噪的声音，听着显得更加真实。
只要能挑起并放大秦小玉跟杨蕊间的矛盾。
适当上点手段，合情合理。
此刻，秦小玉紧紧攥着包带，愤怒的情绪已经四溢。
「……小玉姐，」我趁热打铁，委婉说道，「于生从没考虑过自杀，杨总费尽心思不惜剪辑视频瞒着你，恰巧说明她心里有鬼。」
秦小玉闻言嘴唇抽动一瞬，僵硬的目光转向我。
「这视频内容的录音，你又是怎么拿到的？」
我坦然直言：「杨总把完整视频当着城俊辛的面放过，我偷偷开录音功能，把后半段视频语音录了下来。」
秦小玉对我的回答没过多猜忌。
在得知被戏耍后，她眼中翻涌的怒意层层叠加。
「杨蕊，你可真是好样的。」
秦小玉咬牙切齿，目中淬火，喃喃道，「敢耍我……」
她眼中阴狠交错。
思量片刻后，突然抬头看向我。
「我跟你换，但有个条件。」
我内心一喜，「什么条件？」
「你得抢在新闻发布会之前，把于生给我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