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我只觉得周身被滔天的愤怒跟无力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喘不上气。
我蹲在地上干呕,浑身发抖。
「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秦小玉见我反应如此激烈,环抱着手,淡漠轻嘲。
我抬起头,愤怒从胸腔里拼命往外涌。
「你口中所谓的见世面,就是这样子的?」
我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愤恨看着她。
「身而为人,你们怎么做到连一丝一毫底线都没有?怎么能如此冷血自私!」
秦小玉冷冷看着我,好笑反问,「你清高,那你就去救他们啊。」
「救不出来,在这里大义凛然说什么?」
她顿了顿,斜睨我一眼,「再说,这些人的命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深知我救不了她们,既如此,那她们的命在我眼里就只是筹码。」
她声音冷下来。
「至少有这些东西在,杨蕊不敢随便动于生。所以我一直在说,于生能安然无恙地走到这个地位,全是因为我!」
「所以,杨蕊城俊辛算哪根葱?他们凭什么把我踢出局?」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那你知不知道,推于生下楼的人,是谁?」
闻言,秦小玉忽的愣住,狐疑看向我。
我盯着秦小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害于生坠楼的凶手,就是秦峰。」
「不可能!」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否认。
「怎么不可能?我是第一个发现于生有苏醒迹象的,在趁医生赶来前,我问过他,他亲手指认的。」
「信不信在你,这个节骨眼,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我直接地打破秦小玉所有侥幸。
「不可能……」
秦小玉双眼睁大,又重复了一遍。
但那眼神中透出的动摇,已能出卖了她的内心。
「我告诉过秦峰。」
「早在于生出道前,我就提醒过他,壹家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于生不行。」
秦小玉看着我,语气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当时他明明答应了,而且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也的确各自为营,相安无事……没理由,没理由……」
秦小玉还在喃喃低语,拼命复盘。
「他怎么会掺合进来?于生跟秦峰之间,压根就没有往来!……」
「他只知道壹家一直有给海外输送艺人的渠道,但我一直骗他,说这些人是公司准备开展海外选秀搞的人才储备,让他别担心,都是他的垫脚石罢了,他压根不知晓细节才对……」
她越说声音越低,语气也越来越没自信。
我沉默了一下。
「有没有可能,正是你这自以为是的过度保护,害了他?」
她猛的抬头。
「或许于生在杨蕊最后组织的聚会上,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秦峰知晓了?这才选择了灭口?」
秦小玉闻言,僵化的表情抖动一瞬,像是突然回想起什么。
一秒后。
她情绪突然崩溃,瘫坐在床上。
手撑在床沿上,慢慢攥紧床单,肩膀抖得越发厉害。
良久,她抬起头。
「其实除了u盘,我还有壹家内部详细账目跟海外人员名单。」
秦小玉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拿这些,跟你换。」
「换什么?」我直接问。
「换于生的安全。」
秦小玉看着我,说:「把于生平平安安地交到我手里,少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又来。
「你这分明是强人所难,这根本不现实。况且我冒这么大的险替你救他,有什么好处?」我皱眉。
「这些筹码,足以让你去跟城俊辛他们周旋。」
秦小玉一把抓住我手腕,「你必须答应!而且必须赶在新闻发布会之前。」
「为什么非得是新闻发布会?」
秦小玉抓着我手腕的力道未松。
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若是想把整件计划彻底打散,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就是最好,也是我们唯一能操作的机会。」
「所以无论如何,明天发布会之前,于生必须出现。」秦小玉姿态不容置喙。
「于生就算醒了,肌肉尚未恢复,起床走路都困难。我一个人推着轮椅,把这么大活人救出来,你就不怕双双被抓?」
秦小玉的固执让我感到十分头疼。
「不是还有我吗!」
秦小玉厉声抬手打断我。
「就算没有秦峰,我依旧可以想办法在医院外制造动静,分散医院安保警力。只要你把人推到地下车库,自会有人接应。」
我看着秦小玉果决的眼神。
心里还是直打鼓。
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过激进冒险。
秦小玉这个人嘴上鄙视城俊辛杨蕊,但心眼儿一点儿不比他们少。
她眼里心里只有于生,谁知道她背地里打的又是哪套算盘?
要是全然被她牵着走,最怕到时候过河拆桥,她的前途倒是盘活了,而我的命却栽在了这里。
但……
我余光看了眼秦小玉手机里的时间。
明天就是发布会了。
于生现在什么情况还未可知。
此时此刻,跟她在这个地方继续耗下去完全没有意义,我也根本说服不了她。
我眼珠子一转,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奈妥协模样。
「行,我试试。」
秦小玉拦住我,更正道:「不是试试,是必须。」
「……」我站起来,深深看了她一眼,「我这就去医院,你等我消息。」
「我会在医院外面守着,只要你打算动手,立马给我信号。」
我沉默朝门外走去。
「你等一下!」
刚走到门口,秦小玉突然从身后叫住我。
「顾影,这个节骨眼,你最好别跟我玩什么心眼子。」
我回身,秦小玉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警告道,「你应该很清楚这个u盘的分量,想得到这真正保命的东西,就得保证在发布会前,让于生好端端出现在我眼前,不然……」
「我懂。」
我走出小区,把口罩朝上扯了扯,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和平国际医院。」
车辆启动,我靠在后座椅背上。
沉默片刻,低下头,伸手摸向领口第一颗纽扣。
大拇指稍微朝内用力按下。
黑色纽扣从领口脱落,掉在掌心。
是一颗无线纽扣针孔摄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