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背起于生。
覃思远跛着脚,金鸡独立地站在楼梯口,把拐杖夹在腋下,弯下腰,一只手抓住轮椅的坐垫边缘,另一只手按住椅背,用力一提。
轮椅瞬间被折叠成一个扁扁的长方形。
他把轮椅提在身侧,冲我点了点头。
一路上行。
房间在四楼走廊拐角,我们在门口停下。
覃思远将轮椅靠在墙边,掏出钥匙开门。
房门一打开,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背着于生,匆忙间扫了一圈。
房间很小,三张床拥挤地并排摆在一起,目测单张床宽度顶多80厘米。
灯打在白色床单上,隐隐还能看到几块没洗干净的不明黄色污渍。
我背着于生走到靠窗的床边,弯腰让他坐在床沿上。
「身体还行吗?」我询问道。
「没问题。」于生摆头,无所谓道。
见状,我松了口气,直起身转向覃思远。
「把手张开。」
覃思远愣了一下,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把右手伸出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纽扣摄像机,放在他掌心。
「这是秦小玉手里那些证据的备份。她给我看的时候,我录下来的。」
闻言,于生的眼睛瞬间睁大。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耸耸肩,一笔带过,「具体的就不浪费时间在这里说了,总之耍了点儿手段。」
于生盯着覃思远手里那个小东西看了好几秒,表情欲言又止。
「这里面……都有什么?」
我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这里面的东西,可以直接威胁到壹家根基。」
「秦小玉正是靠着它,才保你在壹家的利益不受损害的。」
于生表情暗了一下。
「果然……」
他像是又陷进某段回忆里,神色有些失神。
我安慰地轻拍他肩膀,扭头对覃思远说:「你先创建几个账号,全平台都需要。」
「到时候,无论我这边什么情况,你都不要管。只需要按照我们的计划,把这些证据在所有账号上一一公开。」
覃思远立马明了,把纽扣摄像机握在手心里,点头应道。
于生抬起头。
「我突然想起个问题,新闻发布会下午两点才开始。」
「城俊辛到时候一定会派人提前去医院接人。」
「到时候发现你不见了,他可能会暂停发布会,到时候又怎么办?」
「还有,」于生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俩,继续说,「按照城俊辛他们的手段,但凡我们在网上公开证据,他们一定会反击。」
「也就是说,我们注册的账号,极有可能几个小时之内就会被封。」
闻言,我淡然一笑。
「所以我才说,全平台多注册几个账号嘛,打游击战。」
「他们管得了公司内部的媒体,还管得了门外的人吗?秦小玉安排的那些媒体跟杨蕊又没利益瓜葛,也无情分。我这送上门来的滔天流量,他们捡还是不捡?」
我扭头看向覃思远,「对了,说起流量,等我动身去壹家后,我会一直把手机直播开着。
到时候你就拿一个账号跟我直播连线,以口播的方式爆料,一定会有流量被吸引到你的直播间,一旦被封,不要犹豫,当即换下一个号。」
城俊辛口中动不动就让我凡事向利益看齐。
他说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还说圈内不谈感情,只谈利益。
现在,我也算是出师了。
于生沉默片刻,叹出口气。
「要不……还是我去吧,以身入局,真的很危险。」
我摇摇头。
「其实人选在一开始就已经定下了。无论你醒没醒,秦小玉选中的顶雷的人,本就是我。」
「如果我不答应秦小玉,那么她宁愿沉默到底,也不会让别人占到便宜,她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清楚。」
见于生脸色实在犹豫担忧,我咧开嘴,大度拍了拍他肩膀。
「我还没出事呢,不要这么丧了,大明星。」
「况且,你们在这头要是发现我那边情况不对劲,随时可以替我报警啊,是吧?」
于生欲阻拦的手悬在空中,闻言目光深深落进我眼里。
我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眼时间。
离早晨还有几个钟头。
我冲眼前这个面颊消瘦,但眼眸闪着亮光的人笑了笑,目光转向覃思远。
「行了,计划说完了,时间还充裕,要不先准备准备?」
覃思远点头,坐到床边,拿起手机,开始挨个注册。
我也坐在中间的床边,低头开始下载各个社交软件。
于生看着我俩动作,表情有些为难,「我的所有社交账号已经交给壹家了,要是登录就会暴露……」
「没关系。」
我一边注册,一边摆手安慰,「有些社交账号一个身份证可以创建多个副号,我这儿加上覃思远,差不多也够了,到时候所有号依次排序留着备用,封掉一个立马按顺序换另一个。」
「至于你,你的账号可以算是我们的底牌,不能轻易出手。」
听到我的话,于生若有所思地点头。
「副号的话……我的倒是也可以。」
前前后后弄了近两个钟头。
我,于生跟覃思远总算把各个主流社交平台的账号注册了七七八八。
每注册完一个,就在备忘录上记下账号,密码跟绑定的手机号,一行一行列清楚。
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这么久,感觉眼睛都发酸了。
我坐在边上的床上,放下手机,直起身子抻了个腰。
身侧的覃思远也打了个哈欠,晃着脑袋揉搓眼睛。
反观于生。
一个刚苏醒的病号,此刻反倒是最精神抖擞的。
气氛到这儿有些沉默。
我活动了下脖子,忽然问于生:「等这件事过去,你不做明星的话,想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
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腿,眸光淡下去:「之前想的是环游世界,然后尝试写点东西,至于现在嘛,还没想好。」
顿了顿,于生将话头转到覃思远身上。
「思远,你想做什么?」
覃思远的眼睛一亮,目光狡黠地看向我俩。
「我们现在经历的这件事,可比我剧本上写的要刺激多了!等这件事过去,我就把它写成剧本!」
我忍不住笑了。
果然。
覃思远这个人,无论发生多大的事,他满脑子想的,永远都是创作。
覃思远见我在望着他傻笑,反问:「别光笑我啊,说说你呢,你有什么想干的事吗?」
我想了想,摇头。
「我没什么远大抱负,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只想带着母亲过平稳的日子。」
「她现在记忆力越来越差,护工说她自理能力倒退严重,恐怕……」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我不想再继续往下假设。
于生看着我,忽然皱眉:「那你这一去,你母亲怎么办?」
「养老院六点半就会统一晨练,我一会儿打算趁他们晨练的时候,把人接过来。」
「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帮我看着点儿,如果她闹得慌,只能委屈一下她,将她暂时反锁在房间里。」
我将心中制定好的计划快速说出口。
于生听完后,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奈叹口气。
「其实我也不想,但没办法,就像你说的,世间事难两全。」
于生深深看了我一眼。
覃思远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
沉默在房间里漫开。
等我再抬起头,天空已经微亮。
我看了眼时间,六点一刻。
「我得走了。」
我站起来,冲于生和覃思远挥了挥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顾影,你等一下。」
于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见于生摇着轮椅,来到我跟前。
「你先别自己戳穿自己的假身份,就说自己是于生。」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如果是这样,秦峰企图杀害你的证据就无法成立了。」
他抬起手,示意我弯腰。
我弯腰凑过去。
他附耳过来,轻轻说了几句。
我不可置信地皱眉,偏过头看向他。
「你确定?这样真的行得通?」
「不试试怎么知道?」
于生眸光如深潭一般,让我有些看不透。
「既然我们已经选择了这条险路,就不要顾及那么多,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