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反锁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冷静下来,转身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
房间整体不大,地上铺陈着大理石地砖,靠墙摆放着一张黑色办公桌。
桌面干净简洁,只有一台座机,一个笔筒,连支笔都没有。
很简单的布置,像是专门用来迎宾的。
我看向手里这张身份证。
杨蕊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她明明知道我是假的。
比死期?
我忽然想起杨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又拿死威胁我吗?也不知道换个新鲜点的说辞。
我叹了口气。
现在没了手机,又被关在这里,跟外界也断了联系。
不知道覃思远那边怎么样了,自己这一通闹腾,有没有给他们争取到最大的流量。
房间外闹哄哄的。
隐隐能听到楼上爆发出几句争吵,以及一阵高跟鞋拖挂的声音。
但具体吵的什么,我完全听不清。
这个节骨眼,我也没什么心思去关心旁人的吵闹。
我颓然坐在沙发上,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僵滞。
回溯我这不算长的半生,好像也没做什么轰轰烈烈,热血沸腾的青春大事。
上学,考试,毕业,找工作。
每一步都像是自己选的,然而没有哪一步真是自己选的。
如果非要想一个的话,刚才那一幕,应该能唯一算人生阅历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前提是能活着走出去。
要是不能,那就是生命中最后一舞了,我自嘲地在心里说着。
人还真是挺怪的。
之前城俊辛那么威胁我,说我要是敢乱来,就让我坐牢,让我妈在养老院里被人欺负。
那时候我吓得要死,一想到监狱就浑身发凉,生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
半夜睡不着,翻来覆去越想越怕。
然而当自己真的走到了这个生死的分岔路口。
面对未知的未来,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恐慌。
反而只剩空心迷茫,无尽遗憾。
迷茫自己这几十年的隐忍,到底有什么意义?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忍了那么多年,就为此刻等着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结局。
值得吗?
更遗憾自己这一生碌碌无为。
活了二十一年。
没有一件值得记住的事,没有一个值得记住的人。
就算死去,也不会有人记得。
连母亲都将自己的模样遗忘。
各种繁杂思绪挤满脑海,吵得我脑子发胀昏沉,困意也席卷而来。
昏沉间,我恍惚一度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像电线烧焦的味道,又像塑料被烤糊的味道。
若有若无的。
这心理作用,未免也太强了。
我摇晃了一下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没多久。
焦糊味又来了。
这次味道更加浓烈,实实在在地钻进鼻腔里。
我皱眉吸了一下,确实是烧焦的味道。
扭头一看。
只见一缕缕黑烟正源源不断地从门缝涌进房间。
我唰地一下站起来。
脑子里困意全无!
这是……真烧起来了!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门口。
门被锁得死死的,我用身体使劲撞了几下也没撞动。
烟还在往里冒。
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门外开始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有男有女。
崩溃的哭喊与尖叫混在一起,听得人毛骨悚然。
「救救我!我还在里面!」楼上隐隐不间断有求救声传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
怎么突然就发生了火灾?
这个节骨眼,我也顾不上其他呼救了,抬脚狠狠踹向门锁。
鞋底砸在锁芯上,门框边缘的木屑崩出来,发出一阵闷响。
门把手被我踹得变形,却依旧拉不开。
「草!」
我满头大汗,转过身冲向窗户。
才发现窗户早已被锁死,防弹材质,凭借人力根本砸不开。
情急之下,我眼睛在房间里乱扫,忽然看向桌上的笔筒。
我冲过去,抓起笔筒拿在手里。
不锈钢材质,沉甸甸的,正合适。
我握紧笔筒,冲到门口,再次狠砸向门锁。
这一砸震得我虎口发麻。
晃动下门锁,发现已经被我砸得松动,但锁舌始终卡在槽里。
黑烟从门缝里涌进来,比刚才浓了十倍,呛得我睁不开眼。
我赶紧松开手,退后一步,用袖子捂住口鼻。
眼睛被烟熏得生疼刺痛,眼泪止不住往外涌。
整个房间很快被黑烟笼罩,空气浑浊一片。
我头晕脑胀,嗓子像吞了团火,快要烧起来了,痛苦地捂着脖子,弯腰蹲在地上。
烟往上走,底下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太多。
氧气一点点被挤走,窒息的感觉愈发浓烈。
原来杨蕊说的死期,是个意思。
甩给我于生身份证,就是想告诉大众,被烧死就是于生本人。
只要真于生这个身份死去,我这个假的就算再怎么控诉,也失去最直接的证据。
视野逐渐模糊。
我终于撑不住了,身体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我还是用袖子捂着口鼻,但已经没什么作用。
吸进去的浓烟,像烫过的刀片一样一刀刀割着喉咙。
我绝望看着那还在冒黑烟的门缝,浑身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我曾经想过各种死法,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荒谬地死于火灾。
不知道我的声音传不传得出去。
后人会不会嘲笑我自不量力?
转瞬间,我自嘲搬扯起嘴角。
顾影啊顾影。
你人都快死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飞蛾扑火也好,以卵击石也罢。
无愧于内心就够了。
做人太累了,下辈子再也不想当人了。
混沌间,我耳边隐隐听见门外响起一阵砸锁的声音。
「……是……谁?」
我望着门口的方向,耳边的声音逐渐遥远。
思绪这一刻停滞。
我伸出去的手僵持着垂落下去,再也无力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