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环境幽暗逼仄,一道细细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间。
窗帘褶皱也发黑发霉,不知道多久没拆下来洗过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
缓了好一会儿,碎片式的记忆才慢慢往回涌。
我撑着坐起来。
「你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我一扭头。
发现覃思远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脸上有几道擦伤,眼底发青,看上去疲惫得像被人打了几拳。
我看到覃思远瞬间,脑子嗡了一下,第一反应是——
我没死?
我居然没死?
下一刻,疑问接二连三涌出来。
覃思远怎么在这儿?
这里又是哪儿?
我张嘴刚想发问,声带震动的那一刹那,嗓子顿时痛到眼泪直飚。
我痛苦地捂住脖子,眼睁睁望着覃思远朝我走来。
「你声带灼伤挺严重,这段时间先别说话了。」
他把水递到我面前,「多喝温水,对嗓子恢复有好处。」
我接过杯子,缓缓喝了一口。
水流滑过食道时,我只觉得又疼又涩,忍不住闭上眼。
浅浅喝了一口,我就再也咽不下去。
放下杯子,冲他眨眨眼,指了指自己。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里是服务站的休息区。」
服务站?
我眼中困惑加深。
覃思远神情疲惫地撑着拐杖,将我背包提到床边,说,「就是你想的服务站,高速路口的服务站。」
「我们要去哪儿?」我用口型问他。
「去机场。」
机场?
我皱起眉头。
「我不会开车,外加腿受伤了,你又没醒,所以只能先让师傅把我们送到服务站,直到你醒过来。」
覃思远看了我一眼,继续解释道,「消防员把你救出来后,我扫了个医院的共享轮椅,偷偷把你推了出来。」
我扭头看去,墙边果然靠着一把折叠轮椅。
我下意识摊开手,手指伸了伸。
意思是问他于生在哪儿?
覃思远沉默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没理解我的手势,又用口型加气音问了一遍。
然而覃思远头却低得更下去了,索性背过身去,不想面对。
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当即意识到不对,戳了他两下。
在我再三追问下,覃思远无奈转身,抹了下脸,将手机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手机,点开微博。
上面挂着的热搜,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于生去世(爆)
#壹家大火(爆)
我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勇气点下去。
于生……去世?
不,不对。
等等。
这两个字拼在一起,我认识。
但此刻它们的意思,我好像突然不懂了。
覃思远站在旁边,在发现我表情不对后,深深吐出一口气。
「当时只有你的门没锁死,所以先救了你,也只救出了你。」
什么叫……只救出了我?
我宕机了一瞬,大脑完全空白。
房间里分明只有我一个人,于生怎么会死呢?
我颤抖着,点开热搜。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置顶的讣告。
【我们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向所有关心演员于生的各界朋友告知:深受大家喜爱的演员于生,因火灾伤势过重,全力抢救无效,在江海市人民医院逝世。】
【于生先生一生勤勤恳恳,踏实演戏,以赤诚之心面对所有磨难,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坚强。】
我看着这则讣告,只觉得上面的黑色字体在旋转。
无论我怎么读,都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于生,去世。
这两个词怎么能放在一块?
不对,不该是这样啊!
我茫然无措地打开备忘录,快速打了一行字,递给覃思远。
【发生火灾的时候,于生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他看了一眼屏幕,摇了摇头。
「火灾前,他的确跟我在一起。」
我夺过手机,手指敲得飞快。
【什么叫火灾前?】
覃思远盯着我看了几眼,缓缓开口:「顾影,其实于生早就为这一切做好了准备。」
什么意思?
我茫然看向覃思远。
覃思远无奈摊手,解释道:「我们连线直播的时候,全程目睹了你被关的过程,一直到你手机被夺走。」
「于生看到那个房间,立马说他知道你被关在哪里,然后他说要来替你。」
替我?
我下意识张开嘴,嗓子立马像刀割一样疼。
我又急又气,打字问:【这种事,之前怎么不商量?】
「我有劝过他。」
覃思远低下头,「我说,于生,你要想清楚,现在我们两个腿脚都不便,一旦过去,帮不帮得了忙是一回事。但走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我倒是不怕惹事,但我不想同时失去两个朋友。」
「然而于生却摇头。」
「他说,他的死是逃不掉的。」
覃思远语气不像过往那样轻快,多了几分凝重。
「他说,与其坐在这里等他们报复,在这里等死,不如让自己死得更有价值些。」
这是什么烂俗的想法?
能活啊,明明都能活的!
我胸口激烈起伏,完全无法理解认同。
覃思远一眼就看懂了我神色中的不解,深深叹了口气。
「我跟你想法一样,明明我们已经把他救出来了,人只要想活就一定有活法,干嘛非得死?」
「但于生却说,有些人,只有死了才有价值。」
「他说,他清楚自己这具身体。就算恢复好了,也不可能再跟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且就算产业链被曝光,秦峰也还有侥幸空间,依旧可以换种方式秽土转生。
你用的是于生的身份,如果于生不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于生说,只有他用死亡来终结这一切,用生命做实证据,才让秦峰的罪行无法掩盖。」
「要是我还活着,秦小玉会继续觊觎‘于生’这个IP及其价值,从而威胁其他人。」
「当然,还有最后一点。」
覃思远看着我,幽幽开口。
「于生说,只有他死了,你才能真正摆脱替身身份,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