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气氛凝重。
我坐在床上,脑袋痛得快要炸开。
怪不得当时于生让我隐藏一半真相,用他的身份去揭穿壹家时,我总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现在我明白了。
压根不是为了让我的话更有信服力。
而是为了让他死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死的那个于生,是真的。
什么用他的名义去公布真相流量更好,全是谎话。
于生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牺牲自己。
只是他知道若我知晓,一定不会答应,所以只能换一种能够让我接受的说辞。
反应过来的我懊悔不已,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覃思远见我一脸消极,犹豫了会儿,还是将手机从我手里拿过来,点开相册,翻出一个视频。
「这是于生录的视频,已经上传到公正处的系统了,你要不……也看看?」
视频?什么视频?
我一头雾水,目光看向手机屏幕。
视频里,于生坐在床边。
背景正是那个宾馆。
他对着镜头,手里举着一张纸。
「我是于生,身份证号……」
「这是我本人写的书面遗嘱,上面的指纹血迹是我本人,可查验。
今天是2026年4月5日上午十点,我坐在这里,头脑清醒,意思表达真实自愿。」
我倏然睁大双眼。
这是……
遗嘱信托?!
视频中,于生抬起头,看向镜头。
「我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太久,所以决定用这段视频,立下我最后的遗嘱。」
他停顿两秒,扭头看向旁边的覃思远。
「旁边坐着的,是我请来的见证人。他没有继承我任何财产,也不是我的亲属或债权人。」
「好,下面说正事。」
「我死后,我名下的全部遗产,包括但不限于存款,房产,车辆,理财,股票等,共计四千六百万,全部给到顾影,不按法定继承顺序走。」
什……什么?
我当即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于生把遗产,留给我?
「如果将来我名下出现我没有写进来的其他财产,也完全分给他。如果他去世,属于他的那一份就给他的子女。」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人无关。」
视频最后,他抬起头,神色坚定地冲镜头淡淡一笑。
「最后,我委托我的朋友覃思远作为遗嘱执行人,至此,立嘱结束。」
屏幕黑下去,我呆滞地望着黑漆漆的屏幕,接二连三的信息,完全将我砸懵。
我脑子里回荡着于生视频里的遗嘱内容,满脑子只有三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论情谊,覃思远跟他的关系,远比我要深。
我不过是一个为了两万块钱,就想着要放弃自我的懦夫。
所以,为什么是我?
我茫然看向覃思远,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于生原本想把遗产让我跟你五五分,被我强烈拒绝了。」
「我无法接受用失去一个朋友的代价,换来这些身外之物。」
「我早就告诉过他,钱对我来说,够用就行,多了就是负担。更何况这是于生的遗产,我告诉他,被迫接受这么大一笔钱,这对顾影也不公平。」
【于生,怎么说?】
我几度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抖了好久,才打出这么一句。
「在于生眼里,你跟我都是被卷进来的普通人。他觉得我们原本可以继续拥有平淡朴实的生活,却因为他被迫搭上了后半程的人生。」
「尤其是你,他一想到你就觉得愧疚,认为必须给补偿,他良心才能安。」
「在我明确表示拒绝后,于生说既然我不愿意接受遗产,他也不再勉强。不过遗嘱信托需要一个公证人,这个人不能与这份遗产有关联,正好我恰巧在旁边,很合适。」
房间安静下来。
过载的消息早已超过了我能承受的范畴。
呆滞许久,我才缓缓想起一个人。
【那……秦小玉呢,他那个经纪人?】
覃思远看着我打出来的字,皱眉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从出事到现在,我也没刷到她什么消息。」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神来,一拍脑门。
「哦,我想起来了。」
「你还不知道吧,这场大火,死了十四个,你是真的幸运,阿影。」
「听抬你出来的消防员说,只有你的房门门锁是被砸开的,旁边是一瓶空了的灭火器。」
「遇难名单虽然没全部公开,但已知的里面不仅有于生,还有壹家的老板杨蕊,和那个什么城总,说不定,这个经纪人也在名单里……」
什么!
我完全懵了。
不对啊。
我就是被杨蕊关起来的,就算起火,她也完全有时间逃走才对。
难道说……
我忽然回想起自己被反锁在房间里时,断断续续听到的争吵。
以及那些呼喊求救的声音。
现在想起来,那个声音,跟杨蕊的很像。
电光火石间,我有了一个猜测。
我把舆论搅成这样,短时间内必然是无法收场。
所以秦峰索性选择断臂求生。
既然没法处理,那就连带着所有人证物证,整个销毁。
杨蕊跟城俊辛估计怎么也没想到。
他们每天帮秦峰处理烂摊子,却没曾想有朝一日,会被秦峰当烂摊子处理掉。
我突然有些唏嘘。
一觉醒来,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我着实难以消化。
于生死了,杨蕊死了,城俊辛死了,秦小玉下落不明。
发生如此动荡,壹家破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原本壹家旗下的艺人,哪怕什么都不清楚,也注定也会因壹家而沾上职业污点。
「顾影。」
愣神间。
覃思远忽然开口。
「我不知道你什么感受,我现在可能也安慰不了你,但我们恐怕没多少时间难受。」
他说着,撑起拐杖,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我打开。
发现里面居然是秦小玉给我的那份前往鹰国的签证文件。
「休息差不多,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