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反正消息已经发送出去。
接下来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这回复应该够中性,不至于立刻露馅吧?
当务之急,是得赶紧编个像样的理由,先把对方稳住。
可问题是。
我对于生和这个「可见光」之间的交流模式一无所知。
他们平时怎么称呼?
聊什么话题?
于生是用什么语气跟对方聊天的?
对方是做什么的?
于生到底透露了多少自己的真实信息?
全是未知数。
也就是说,我不仅要想办法拖住对方,还得从对方字里行间抠出这些关键信息,反过来摸清他们的关系底细。
妈的,跟电视剧里谍战片似的。
唯一不同的是,电视剧里是演的,我这特么是真的。
虽然我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搅进这滩浑水。
但既然已经一脚踩了进来,那就得知己知彼。
绝不能像个瞎子一样任人拿捏,这样太被动了。
从这些消息,我初步推断这个「可见光」大概率是于生秘密交往的女朋友。
不过,从对方说话态度和对他的称呼看,他俩貌似还是纯粹的「赛博关系」,或许还没真正见过面。
搞不好,是刚谈上没多久。
我挑了挑眉,盯着毫无动静的屏幕。
在我发出那两个字后。
对方像是突然断线了,再也没了回应。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最是熬人。
饥饿感趁机疯狂反扑,胃里像有只手在使劲掏挖,搅得我隐隐发痛。
我实在忍不了了,目光落到那个被我随手扔到床头柜的苹果。
算了,聊胜于无。
我拿起那个苹果,也顾不上洗了,在自己浴袍上象征性地蹭了两下,张嘴就啃了下去。
靠!
真特么难吃!
这果皮又厚又韧,果肉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水分。
这玩意儿,人能吃?
「呸!」
我拉过床头的垃圾桶,一口把嘴里那团东西吐了出来,心里一阵反胃。
「好饿啊……」
吐完后,饥饿感更加强烈了。
我像条濒死的鱼,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手里还不忘握着手机,生怕错过消息。
就在我饿得大脑发晕时。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瞬间从床上弹起,飞快地点亮屏幕。
是「可见光」!
对方回复了!
我迫不及待地点开那条新消息。
【你终于上线了!这段时间你干什么去了?!我给你写了好多好多封信,你一封都没回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以为你又怎么了,甚至怀疑你人没了!!!】
又?
我看着这个「又」字,陷入沉思。
听这意思,于生不止一次有过这种突然消失,让人联系不上的情况?
而且看这架势,这个可见光全是知情的。
也就是说。
于生极大可能,之前这种自残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眼睛飞快转了转,手指快速敲打:
【公司最近有个封闭式集训,要求统一没收手机,抱歉。】
打完后,我犹豫了一下,又谨慎地把「公司」两个字删掉了。
稳妥起见。
万一这个「可见光」并不知道于生的真实身份和公司呢?
于生既然用「飞鸟」这个身份在网上活动,很可能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普通人。
删掉「公司」,这句话就变成了「最近有个封闭式集训,要求统一没收手机,抱歉。」
听起来模糊多了,可以套用在很多情境下。
点击发送后。
我屏住呼吸等待。
那边很快有了回音。
速度之快,仿佛一直守在屏幕前。
【现在的集训居然还有这种要求?也是离奇。那现在你集训已经结束了?】
看来对方没起疑。
我稍微松了口气,回复道:【嗯。】
可见光:【你人没事就好!我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你之前发的那些话,简直看得人心惊胆战!我以为你真想不开……跳楼了呢!】
我心底默默叹息。
你猜得挺准,那可不就是真的么,只不过没死成。
我继续维持着歉意的口吻:【实在抱歉,很临时的通知,没来得及跟你说。】
对方似乎完全没觉察到屏幕这头已经换了人。
开始滔滔不绝地发送消息,语气也放松了下来。
可见光:【我明白,你说过嘛,你们老板不做人,净压榨员工。我看你每次都是深夜才下班得空跟我聊,不过今天倒是罕见,这个点就有空了。】
【不过,阿飞你怎么突然说话这么客气了啊?看着比之前还丧。是不是上班又不开心了?还是老样子,跟我说说吧。】
我心头一紧。
客气?丧?
看来于生平时跟对方聊天不是这个风格。
我赶紧找补:【没,只是昨晚没怎么睡好,有点累。】
这个「可见光」的话倒是密得很,像个话痨。
我发现自己只需要给出简短的回复,就能从对方那里得到大量信息碎片。
目前已知的是,「可见光」知道于生有工作,有老板。
于生肯定也没少跟对方吐槽工作中的破事。
不过,「可见光」用的是「上班」这个词。
我大胆推测,于生很可能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被公司压榨的上班族,而非光鲜亮丽的明星。
这个「可见光」,一直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同病相怜的打工仔网恋。
也是可怜。
可见光:【话说,我们俩来往都快两年了,居然彼此面都还没见】
这句话多少有些感慨,不过也让我提取到了最为关键的讯息。
于生跟这个网友,果然没见过面!
因为怎么说呢,可见光跟于生聊天时用的语气虽然乍一看很暧昧。
但其实细细品味,就会发现这中间隔着一层没戳破的纱。
看似亲昵,实则更像是试探。
下一刻。
可见光发来的消息,直接让我虎躯一震。
【干脆趁这机会,我俩在江海见一面吧?正好我也第一次来江海,你给我当导游怎么样?】
见面?!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怎么可能见面?!
我现在人在韩国!
就算在江海,我现在也不可能顶着这张脸出去跟陌生网友见面。
深究起来,人家毕竟是于生的暧昧对象。
我不过就一替身,事业上糊弄糊弄就算了,不可能连情感都要一并接手吧。
会让我负罪感更重的!
我当即找了个理由,敲字拒绝:
【恐怕不行,我临时接到公司出差任务,人现在不在江海。】
发送出去后,我心里七上八下。
对方沉默片刻。
接着,一条新的信件弹了出来:
【那可惜了。我最近写了个新剧本,还打算当面让你帮我看看呢。就是咱俩那天晚上一起头脑风暴出来的那个点子,现在已经成稿了。你不是说你认识很多制片人吗?什么时候能帮我娄娄?】
我瞪着这条消息,吃惊地瞪大了眼。
写了个剧本?
这个「可见光」,居然是名编剧?
那岂不更完蛋!
我一个娱乐圈的门外汉,文学造诣无限趋近于文盲,让我看剧本?还点评?
这无异于让小学生批改大学教授的论文。
太离谱,太荒谬。
见面是绝对不可能见的,打死也不能见。
但是。
我也清楚,这种事情光想着躲是不行的。
要想长期避开,甚至想办法让对方主动打消念头,就得先对对方的信息了如指掌。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
虽然现在看语气不太像是确定关系的那种,但万一这个可见光她真是于生线上谈的预备女朋友呢?
那我至少得知根知底。
只有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才能更好地伪装和应对。
我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虽然有点冒进,但值得一试。
我斟酌着用词,开始打字:
【这次集训确实太突然,没来得及通知你,看到你发这么多条消息,我真的很愧疚。】
【要不这样,你在江海住的这几天,酒店的钱我来出吧,就算是给你赔罪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身份信息发给我,我帮你订房。】
写完这段话,我自己都有点脸红。
这说辞,怎么看怎么像那种低级的钓鱼诈骗,要么就是骗小姑娘的。
感觉连我妈那种老年痴呆的都骗不过。
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信。
我心里忐忑得要命。
反复扫过自己发出去的消息,越发觉得自己发的这段话有些过于直白,显得唐突。
结果。
下一秒,聊天框里直接蹦出来一连串数字,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好啊!那我可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5XXXXX20011228XXX2】
【覃思远】
覃思远?
等等……
这名字……
我反复默念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覃思远?
这……
这他妈是个男生名啊!!!
我靠!
于生网恋的对象,居然是个男的?!
「咚咚咚!」
就在我被这信息砸得大脑发懵之际。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于生,时间差不多了,你准备一下出来,我在电梯口等你。」
是城俊辛。
我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抬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晚上七点五十。
我居然……
跟这个叫覃思远的,聊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