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忙脚乱地退出那个树洞APP,清空后台运行记录。
快速套上衣服后。
我平缓了下情绪,努力让表情看上去无事发生,象征性抓了抓头发,这才起身打开房门。
此刻。
城俊辛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外的走廊墙壁上刷手机。
见我出来,他眼皮懒洋洋地抬了一下,上下扫了我一眼:「动作还挺快,口罩戴严实点,跟我走。」
关于「可见光」和「覃思远」,我自然不可能跟他提半个字。
我心虚地拉高口罩,将自己遮得只剩一双眼睛。
低头跟在他身后,走向VIP客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我注意到城俊辛换了身行头。
不再是白天那套商务风强烈的打扮,而是换上了一身花里胡哨的休闲服。
衣服潮是潮。
但其实视觉看上去和他的气质并不太合。
反而更凸显出他中年发福的臃肿体态。
不过,他自我感觉显然非常良好。
整个人红光满面。
走在我前面的时候,嘴里甚至还难得的哼着小曲儿。
我瞧着他那嘚瑟的背影,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激动的事,竟然这么开心。
城俊辛领着我走到一辆轿车前。
我侧目看去。
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白天那个充当翻译,替我们甩开狗仔的白衣女子。
城俊辛拉开副驾的门钻了进去,我则自觉地坐进了后座。
车子无声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
一路飞驰,很快停在了一栋独立建筑前。
我一眼就认出这又是一家整容医院。
原因无它,只因门口那张巨大的,印着前后对比效果图的广告,实在太过显眼。
而且,从这建筑的造型来看。
这跟白天那家医院,貌似不是同一家。
城俊辛领着我,熟门熟路地从医院一个不起眼的后门摸了进去。
里面灯火通明,却看不到其他病人或者访客,只能听见我们几个交错的脚步声。
城俊辛放缓脚步,悄悄与我并肩,小声道:「这家医院是杨姐一个朋友开的,老板算半个圈内人,也是华国人,懂规矩,特意打过招呼,让院里资历最深的医生亲自操刀。」
「待会儿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说话,别提问。」
我哑然,只能点头。
接待我们的是两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年轻女性。
看打扮像是医生。
但其实我也不能确定。
毕竟在这地方,穿白大褂的未必就是操刀的。
白衣女生快步上前,用韩语跟她们低语了几句。
两名女生立刻心领神会,其中一人转身从前台拿起一张表格和一支笔,径直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表格是中文的,看起来,像是给华国客户量身打造的问卷调查表。
我大概扫了一下内容。
好家伙,整整三十个问题。
问的全是平时使用嗓子时的细微感受。
什么「是否自觉声音沙哑」,「说话是否容易感到疲劳」之类的。
每个问题后面都跟着「是」「否」「偶尔」三个选项。
我凑到城俊辛跟前,小声问他:「这个表是按我自己的感觉填吗?」
城俊辛眼中的嫌弃先于话语表露出来:「废话!声带是你自己身上长的玩意儿,不按你的感觉填,难道按我的感觉填?」
我被他噎得没话说。
只好拿起笔,开始快速勾选选项。
我的声带本来就好端端的,年轻力壮。
所以面对这些问题,我几乎想都没想,一路「否」、「否」、「否」地勾了下去。
偶尔遇到「长时间说话后是否不适」之类的提问,我才勉强选个「偶尔」。
表格填完,我把它交还给等候在旁的女生。
她接过表格,低头快速浏览了一遍。
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歪过头,眼神打量了我一下。
怎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是哪里回答得不谨慎,露馅了?
不是我生性敏感。
只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
我现在已经到了别人随便扔给我个眼神,我都要在脑子里反复解读半天,生怕哪里出了纰漏的程度。
太卑微了。
好在,那名女生只是偷偷瞄了我一眼,并没有多问什么。
随即示意我跟着她走。
我们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一个房间门口。
进房间前,我特意看了眼门旁边的标识牌。
上面写着韩文和中文。
中文写的是声音采集室。
房间设计得很奇怪,四四方方,空空荡荡。
墙壁贴着深灰色的不知名吸音材料。
里面只在靠墙的位置孤零零地摆着一把椅子。
椅子正前方则架着一个收音用的麦克风。
「于老师,请坐,在那边。这个,念。」
「每个,保持五秒钟。」
她递给我一份打印着中文拼音标注的稿纸。
稿子不长,但很枯燥。
主要就是要念出各种不同的发音,每个发音音节还得保证读满五秒。
「a——」
「o——」
「e——」
我在心里默数着秒数,慢慢往下读。
整个过程枯燥乏味到了极点,好不容易熬到把所有内容念完,她们就又领着我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声音评估室。
里面坐着三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子。
从房间内的氛围,以及领我进来的女生对他们恭敬的态度,这几个想必是真正的操刀医生无疑。
城俊辛也坐在这里。
此刻他正凑在电脑前,盯着上面起伏的数据。
「怎么样?」他目光没有看我,而是落在三名医生身上。
我看见那几位医生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声波图谱,对着城俊辛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
白衣女子则尽职地贴在城俊辛耳边,同步进行着低语翻译。
作为即将被推上手术台,接受声带改造的当事人,我此刻站在这房间里,却感觉自己极其多余。
他们对着我的声波图谱指指点点,讨论着改造方案。
而我这个声带的主人,居然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
淦。
好歹给我解释一下也行啊。
我杵在一旁,看着城俊辛不住点头,眼神时不时瞥向我。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评估什么。
最后。
我看见城俊辛起身,朝那几位医生伸出手:
「行,我们没问题,那就麻烦各位,请现在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