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永远也就嘴上说说抵制而已，你真当那些网友有多长情？」
城俊辛这语气，像是比观众自己都还要了解他们。
「他们不主动看没关系啊？总得看热搜，刷视频，看文章吧？」
「只要他们能看到的地方，我们都可以把节目切片送到他们眼前。」
「到时候只需要让节目组在剪辑上稍微动动手脚，把你俩之间的互动氛围剪得暧昧一点，拉扯感强一点，再花点钱让营销号带着暧昧片段发网上带节奏，把胃口吊足。」
「等热度炒得差不多了，观众的好奇心被勾起来的时候，再把我们早就准备好的，关于她当年的洗白稿，让合作的营销号统一口径发出去。」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路人缘和讨论度，不就都回来了吗？」
？
我听得叹为观止。
一环套一环。
套的全是观众。
城俊辛得意洋洋地继续：「我们已经给她重新设计了一套人设，就走‘坦诚直率、真性情’的路子。」
「到时候在节目里，你只需要稍微配合她做做效果，营造出一种嗯……类似呆萌兄妹那样的互动氛围就行，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什么叫我就不用管了？
还有，什么叫呆萌兄妹？
这是什么奇怪组合，听着不是什么好词儿啊。
我完全懵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记住，在这个圈子里，流量为王，黑红也是红。」
「只要利用得当，有时候骂声比掌声更值钱。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声音，无论好坏，都最大程度的变成可以利用的流量和热度。」
「你，只管按照我们说的去做，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又是一阵沉默。
大量信息塞入脑海中，我好不容易才重塑起来的三观与认知，再一次碎了一地。
娱乐圈，呵。
感觉再正常的人踏进这个圈，不被扒层皮都出不来。
那我怎么办？
我名不正言不顺，甚至是顶着别人的皮上的位。
连自己名字都舍弃的人，会有好下场吗？
我心底惶恐加剧。
「还在想什么呢？」
城俊辛翘起二郎腿，手指头隔空点了点我。
「她的事儿你别操心了，这几天别光顾着看视频发呆，签名，还得再多练练！」
「于生那个笔锋你模仿得还是太生硬，眼尖的老粉分辨得出来。」
我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他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过几天，我会安排白邵君来一趟韩国。」
我猛地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手指飞快地在备忘录上打字：
【见面？为什么这么急？节目不是回国后才录吗？】
「废话！」
城俊辛白了我一眼，「当然是让你们提前碰个头，熟悉熟悉，培养点默契！」
「你以为观众是傻子？两个完全不熟的人硬要装出老朋友的样子，你确定你演得出来吗？」
【可是……】
我犹豫着打字，【你让她这么早接触我，就不怕她看出什么破绽吗？毕竟她跟于生是一个公司的。】
「破绽？」
城俊辛嗤笑一声，似乎觉得我的担心很多余。
「你以为他们多熟？于生那小子，在公司里就是个独狼，跟谁都保持着距离。」
「白邵君虽然是师姐，但俩人除了年底公司大会坐一起拍个合照之外，平时基本没交集。」
「再加上之前为了避嫌，更是有意把他俩的资源和人设岔开，离得远远的。」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非但没踏实，反而更没底了。
【既然不熟，那突然这么亲密地在异国见面，不会更显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城俊辛不以为然，「同公司师姐弟，在国外行程中碰巧遇上，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交流下工作心得，不是很正常？到时候自然有通稿会解释。」
「你要做的，就是在她面前，尽量放松，少说话。多听，多看，模仿于生那种对谁都保持距离的礼貌就够，别他妈一紧张就跟个鹌鹑似的。」
我的心依旧悬着，打字追问：【具体……什么时候？】
城俊辛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一周后吧，具体待会儿我问问她那边行程安排。」
「你这边也抓紧点，不要老是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城俊辛交代完白邵君的事，果断起身。
我看着他拉开房门，又「咚」的一声关上。
房间终于恢复安静。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一周。
只有一周时间。
我要让自己这张脸，这个身体，这副姿态，更加贴合视频里那意气风发的顶流。
我真的做得到？
实话讲，真的没什么自信。
有种连临时佛脚都没来得及抱，就被强赶着上春晚的感觉。
我拿起折叠手机，点开未看完的视频。
卫生间又热闹起来。
视频里的于生，重新微笑着朝观众席走去。
我也模仿着朝镜子微笑，挥手，点头。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我是于生，我是于生，我是于生。」
我在心底疯狂给自己暗示催眠，像在给脑子强塞一个独立人格。
不知过了多久。
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我随手划开，发信人居然是韩盛。
「顾影，你看到于生那热搜了吗？」
热搜？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心头一跳，赶忙点进微博。
才发现热搜榜上的词条已经刷新了一轮。
#于生，声带受损（爆）
#于生工作室声明（热）
我点进后面那个「热」词条，里面是于生工作室官方发布的一则盖着红章的声明。
文字写得挺官方，大意就是严厉驳斥关于于生「赴韩整容」的不实传闻。
声称于生近期是因为长期高强度工作导致声带严重受损，此次前往韩国是进行专业的医疗检查和休养，属于私人行程，恳请大众尊重艺人隐私，不要以讹传讹。
声明的最后，还措辞强硬地表示已经委托律师收集证据，将对那些恶意造谣、诽谤的网络账号追究法律责任。
声明一出，仿佛给粉丝注入一针强心针加兴奋剂。
粉丝开始拿着声明四处张贴。
狂热的评论瞬间淹没了广场和热搜词条内部。
【看到了吗？！官方打脸！我就说生哥怎么可能去整容！黑子们脸疼不疼？！】
【工作室终于干人事了！告！必须告！把这些造谣的垃圾号全都送进去！】
【生哥一定要注意身体啊！声带受损太心疼了！好好在韩国休息，我们等你回来！】
【之前那些跳得欢的狗仔和营销号呢？怎么不吠了？夹起尾巴做人了？】
【姐妹们把声明刷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到！还生哥清白！】
我默默看着，心里毫无波澜。
我自然不感到意外。
这一切，不过是按照城俊辛和杨姐早就写好的剧本，按部就班地上演罢了。
没有任何偏差。
我只是有点纳闷，韩盛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于生的八卦了？还特意跑来问我。
先前他可从不和我讨论这些。
「我看到了，怎么了？」我打字回复，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
手机几乎是秒震。
「顾影，你看狗仔抓拍到的，于生给粉丝签名时露出来的那只手，」
他后面还跟了个摸着下巴思考的表情包。
「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跟你上次来我这儿拿外卖时伸出来的那只手，那么像啊！」
